克拉听了一会儿动静，忽地翻越过船沿，轻轻落在了空无一人的甲板上。

卧室内，克拉伦斯安静的躺在海藻窝里，手里把玩着光秃秃的花蕊，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名老船员在靠着桅杆打瞌睡，完全没有注意到甲板的动静。

洞穴黑暗深邃，伸手不见五指，但好在八爪人鱼的视力相当不错，一路畅通。

克拉伦斯对这样的景象早已习惯，他安静的望向婆婆，对方从一旁的架子上挑选了几样材料，丢进药缸，红色的药汤气泡登时消弭，变成了淡蓝色。

“陆地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我可以查一查。”海巫慢慢吞吞的爬进洞穴，克拉蠕动着触爪跟在她身后。

这朵花很是顽强，花蕊上还挂着三片花瓣，不过摇摇欲坠，看上去离花谢不远了。

克拉伦斯徘徊在轮船的底部，触爪吸附着船体，缓缓向上爬行。

海巫的视线突然凝在他的头上，伸手一捏，摘下一朵眼熟的植物：“这个是……陆地上的花？”

覆着在船底的玛格丽特花都谢了。

海巫婆婆老担心孙子滥杀无辜，一开话匣就刹不住了，她碎碎念道：“所以啊，不要想着变海怪，人类在海上航行，也不都是为了人鱼来的，他们有些只是单纯的做生意……”

不过，人类的警惕性真的是差。

克拉不想说实话，扯了个谎：“海岛上捡的。”

次日夜，天空中星星闪烁，微风吹拂船帆，轻轻的推着船前进。

触爪们肆无忌惮的在船上蠕动，留下湿漉漉的爬痕，克拉伦斯仿佛一个安静的游客，不动声色的扫视人类的船只结构，耳边是或大或小的打酣声，不过这不影响他的观光之旅。

只有菲利普，覆在他的胸口，轻轻按住他的心脏。

海巫婆婆想歪了：“小克拉，你还想着拷问人类？人类很脆弱的，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很容易就死了，何必追杀到底？”

克拉摧毁过不少人类的商船，从来都是俯视角度，这样近距离观察还是第一次，有种新鲜感。

克拉伦斯默默记下。

海巫查完花名，转头问孙子：“小克拉，这花你从哪里得来的？”

克拉伦斯左耳进右耳出，他不耐烦听这些唠叨。既然心中的疑问解除，触爪们也开始行动起来，克拉熟门熟路的往洞穴最深处前进，拐过一个岔路，径直回了房间。

八只腕足平摊开来，自由活动般各占一方。

今晚不适合动手。

亚历山大呆傻的重复着伸展动作，康斯坦丁摔打墙壁锻炼武技，尼古拉斯甩动海水制造气泡，莎士比亚挂在架子上睡觉，卢修斯埋在窝里一动不动，伊丽莎白挖了些珍珠膏均匀涂抹，维多利亚挑了几条海藻叶编花篮。

克拉伦斯想，不愧是他的交接腕，最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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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伦斯：“这花叫什么？”

克拉：“。”

克拉伦斯回到了珊瑚洞穴，海巫婆婆慢悠悠的爬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他：“小克拉，送个药送了一天一夜，到哪儿调皮去了？”

克拉一时间没有开口，他在想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婆婆不唠叨。

他绕过睡得七上八下的船员们，往轮船更深的地方走去，八只腕足缓慢路过一间间船室的窗户，他的视线无意识的在寻找什么，但前进的脚步从未停止，显然毫无收获。

海巫又往药汤里丢了几样药材，水面的景象又是一换，凝聚出几行字，海巫将它们读了出来：“玛格丽特、法兰西菊、木茼蒿……看来它有很多名字。”

海巫婆婆一抬头，孙子的影子都没了：“小克拉，怎么走了？晚饭还没吃呢。”

克拉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他略一思忖，拽了条路过的海蟒，叮嘱它继续跟踪人类的船，自行返回深海海沟。

克拉跟着海巫来到一口大缸前，大缸底下没有火焰，里头的深红色药汤却在不断沸腾，冒出粘稠的气泡，看起来很是诡异。

克拉盯着花蕊：“婆婆，这是什么花？”

强压下这种古怪的感觉，回过神时，漂亮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海巫奇怪的看了眼孙子，道：“小克拉，你怎么变得这么心急？”

克拉伦斯脑海中闪过一张漂亮的脸，赞同道：“人类是很脆弱。”

海巫抬手摘下一片花瓣，轻轻放在水面上，水面忽然荡起波纹，景象一变，幻化出一片陆地上白色的花田，纯白的花瓣、淡黄色的花心，和克拉在海面上看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