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一会儿后，空云落才悄悄探出了脑袋，觉得自己丢人，又不免好奇曲谙的去向。

空云落仿佛收到了莫大的侮辱，狠狠瞪了曲谙一眼，拿起筷子嘶溜嘶溜吃起来。

他心中一凛，莫非曲谙嫌矮榻不舒服，真去找了那狐狸脸了吧？

约莫半盏茶功夫，空云落身上的印迹消失不见。

曲谙推了推小鼓包，没反应；试图掀开小鼓包，小鼓包裹得更紧了。

可他的肚子又咕噜一响。

空云落不答，只阴森森盯着他看，在摇曳的烛光下，他就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觊觎人命。

“洛洛，肚子饿了是不是？”曲谙问。

疼痛悄无声息在这句弱小的身躯中肆虐，红纹浮现，如一张收束的网，捕获了一只珍贵的猛兽。

曲谙已走到他的面前，他仍未动手。

床上不见人，只有一团被被褥包裹的小鼓包。

曲谙站定思索了片刻，转身出门了。

去给我找吃的了？哼，白费功夫，我绝不会理会他。

曲谙撑腮看着他吃，目光很柔和，这样的夜晚，会越来越少。

“洛洛，我只是把元翌错看成了我认识的人。”曲谙说，“我甚至以为他就是……是我的一时糊涂了。以后我不会随意让陌生人加入我们。”

“你……怎么了？”曲谙惊慌道，“红印又出来了，痛不痛？”

但他等了好久，曲谙还是没回来。

曲谙一挑眉，“还要我喂你吃？”

空云落僵住。

可这么想着，空云落心里又有点雀跃。

一缕余烟一般，薄而淡的清苦药味儿钻进了空云落的鼻子里，如此清浅的味道，却让空云落恢复了一丝神志。

曲谙端着一碗面回来，还没看清空云落的情况，见他自己坐起来，还以为他不生气了，便笑容满面地招呼，“洛洛，过来吃面呀。”

曲谙对他全然的信任，见他不动，便走向他，“怎么了小少爷？还要我把你抱过来吗？洛洛，你以前可没那么娇气。”

“饿成这样了吗？”曲谙不可思议道，他以为是饥饿导致的。

自从曲谙在他身边，他就很少再有克制不住身上强悍内力所反噬的杀意与暴戾，可在这一刻，夜晚将他负面情绪放大，怨毒的仇恨与那莫名的酸涩碰撞，寂静的丹田将将复苏般颤抖，却由被另一股力死死压制。

面的确香，清汤上飘着几点油星葱花，面条软韧还冒着热气，一颗荷包蛋卧在上面，蛋黄嫩黄，一戳就流出半熟的蛋液。

空云落闷闷不乐，说不准是因为曲谙还是因为自己，他从曲谙的怀里爬出来，又要钻回他的被窝里去。

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伴随着面汤的香味向这里走近，空云落冷冷望去，那双眼仿佛不属于人。

不由分说地，曲谙将空云落搂紧怀中，空云落挣扎，曲谙的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颈。

曲谙忍着笑，把人抱起来，任空云落张牙舞爪也不放，“吃点儿东西吧，我亲手煮的面，很香的。”

那股苦药味儿还是淡淡的，却像一剂无形的解药，将空云落翻涌的疼痛和仇恨，轻缓地压了下去。

一旦想法冒出了头，空云落难以抑制自己去联想曲谙和元翌共处一室的画面，曲谙会对元翌笑，对元翌温声软语，对元翌体贴入微……单只是想，他就油然感到一股酸涩的怒气。

空云落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空云落埋在被子下的脸红了一片，咬着牙不吱声。

他唰地坐起来，一头软发乱糟糟往八方竖，颇有些怒发冲冠的意思。

空云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屋中的烛火也变成灰暗，他看不见颜色，需要温热腥锈的液体来唤醒他的感官。

他心想，要把这个人的脖子割了。

“不疼不疼……”曲谙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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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云落还别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