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方子……可有笔墨？”曲谙道。

曲谙猜不到段千玿这话的意思，一知半解地点头。

曲谙没注意到的是，身边的段千玿借着端碗喝汤的动作，目光清冷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是曲谙早有预设的，他对答如流，说大夫见他九死一生，就死马当活马医，用了个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实验过的偏方，以各类草药熬成一大锅药汤，再将人浸泡下去，小火在下面保持药汤的高温，将药效最大限度渗进人的身体里……

曲谙笑道：“这也是风险所在，若是火候控制不当，还真就不小心把人……”吃饭时说这个实在倒胃口，曲谙忙转话锋，“但也多亏了这个冒险的法子，我因祸得福。父亲在天之灵，见我如此，不知会不会欣慰。”

亲近，还亲自给曲谙盛汤。

曲谙不禁愣住，他心肠向来很软，对亲情最为看重。崔胜的这一番话无疑是在告诉他，即使是在这个世界，他也有依靠和退路。虽然他知道崔胜为的是“曲谙”，但他依然感受到被在乎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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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胜道：“夫人不是本地人，她同我北下而来，不适宜旻城的湿热，气机不畅，时常胸闷乏力，胃口不佳，再加之咳症缠身，有时卧床难起。”

段千玿大大咧咧道：“小曲很受我们连大夫器重！我在医馆当差那么些年，大夫老打发我去做粗活杂事，小曲才来没几个月，就是大夫的关门弟子了！”

崔胜也不介意段千玿的粗放，和气与他聊了几句，接着又说到了曲谙身上。

曲谙正欲接过，段千玿却往后一收，道：“我来写罢！”说这把笔尖一含，化出墨来。

“真鲜！老段我还从没喝过这样鲜的汤！”

崔胜道：“我有一发妻，只是身体虚弱，足不出户，便没让她与同我们一桌。”

崔胜露出惊讶的神情，“侄儿，你已拜师？莫非是要长久留在那医馆里？”

“我……我……”曲谙眼眶泛红，低下了头。

段千玿从怀里掏出一只狼毫小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乐呵呵道：“我带着。”

曲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滴水不漏地把所有问题都答上了。

还是段千玿的大嗓门缓和了他的拘束。

曲谙略一思索，道：“伯母的病可是与湿疾和肺部有关？”

曲谙便低头吃起了菜，之后崔胜就不再试探，而是说起了旻城的境况，哪里适合游玩，哪里有佳肴，是在旁敲侧击劝曲谙留下来。

这点也不难，这个世界的各种草药几乎都是曲谙自创的，再加之自己每天都会看几页医书加深记忆，除了不会望闻问切，但对阵下药是会的。

崔胜闻言大惊失色，“这不就是煮人吗？”

“原来如此。”段千玿点了点头，“尊夫人可生了什么病？大人你说出来，说不定小曲能帮上点忙。你说是吧小曲？”

这个问题把曲谙问倒了。

“九圩里陌阳不过五十余里，若朝廷突然又追究你爹的过错，派人寻你，该怎么办？”崔胜皱眉道。

曲谙摆手谦卑道：“崔伯伯谬赞了，我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多帮恩人一些罢了。”

“正是。”

这一关算是过了，崔胜又问了曲谙几个药理方面的问题，看似在向他讨教，实际是在试探他是否真在医馆做过事。

崔胜拍了拍曲谙的肩夸赞，“你向来聪慧，学什么都快，若不是身体不好不能去考取功名，否则定能比我走得远。”

先是问曲谙的病是怎么治的，他父亲为他调理多年不见效，他在外面区区几月便几乎与常人无异，莫非是遇到了神医？

崔胜又道：“侄儿，你真心想当一名医者，在旻城也可。至于你那位恩人，我也会派人送去大礼，以答他对你的恩情。留在旻城吧，我膝下无子，会视你如己出，替泛之照顾你。”

曲谙受宠若惊，喝了一口，的确鲜甜可口，白菜的甜与骨汤的浓完美相融，喝进嘴里味蕾被唤醒。曲谙一连喝了半碗，但放下碗却卡住了般只干巴巴地说：“好喝。”

段千玿似乎一心都放在吃饭上，偶尔也会插一句附和崔胜，言语中也有让曲谙答应的意思。酒足饭饱后，他摸着肚子很是满足的模样，像才意识到什么，突然问：“崔大人，你说膝下无子，莫不是至今未娶？”

崔胜给他夹了一筷菜，温声道：“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着急答复。来，吃菜。”

“泛之这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崔胜叹道。

曲谙点头，“大夫于我有救命之恩，他想今后让我替他打理医馆，我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