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再去想，心里会多几分后悔，当时他不知道地上躺着的人都是谁，只匆忙跟着段千玿跑，连原身父亲的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请说，属下定知无不言。”

曲谙从马车里下来，望着眼前这一地落叶、大门紧闭、匾牌蒙尘的曲家。

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仅此而已？”空云落道。

“不，属下只是一时无所事事。”段千玿正经道。

空云落却对此不太满意，似乎曲谙能自己吃穿，反倒添麻烦了，他有时会做一些曲谙无法理解的举动——比如会故意把曲谙要拿的东西放远或者放高，让曲谙靠在他身上努力的够，或是揪着他的衣服哀求才会罢休；再比如猝不及防出现在曲谙下一步要到的地方上，有时候曲谙一扭头他就近在咫尺，有时候曲谙往旁一靠就靠在他身上。

曲谙只当他在捉弄自己，是内心洛洛的一面在作怪。

段千玿神色愕然，但他的愕然，只因空云落主动承认了这件事。

“庄主，您何时……”段千玿有些慌乱地收起他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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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睹物思人。”另一头的连宵插了一句。

萧责的字从小就写得漂亮，他能仿写得难分真假，但仿不出萧责亲笔书写的字能带给他的微妙情感。

夜晚，他们在河边扎营过夜。

空云落平静道：“所以，我依赖他，珍视他，关照他，又过于在意他，这些整合起来，是什么？”

曲谙康复后，他们行驶的速度更快了几分。盛夏开始退散，他们回到了北方的土地，路过了曲岸的家乡，陌阳。

空云落瞥一眼，“又再看这些信，内藏玄机？”

空云落走进来后，眉头拧着，似乎不太喜欢这里。

“此处，便是曲家的宅邸。”段千玿停车道。

段千玿在车外守夜放哨，他盘腿坐着，又拿出信，逐字看过去。

“遵命。”

“曲谙本身体质弱，令人担忧，再加之你们这层如同兄弟的关系，您会珍视他，关照他，过于在意，也是情理之中。”

看样子许久都没来人了，这里一片萧条。

段千玿不得其解，忽觉一阵淡淡草药香飘来，他立即扭头，空云落神不知鬼不觉坐在了他身边。

段千玿嘴巴张了张，无言。

穿过中庭、正厅、弄堂，曲谙走过这间宅邸的每一处，努力想找到一丝熟悉感，却丝毫没有。曲府对他而言，只是寻常、陌生的宅邸，真正该对它熟悉的灵魂，已在这具身体中消逝了。

他突然这么发问，段千玿不知怎样回答才恰当，犹豫道：“曲谙于庄主，自然是不一般的人，在您需要保护时，他提供了庇护，于是您偶尔会依赖他，就像弟弟依赖兄长……”

“看来你也这么想的。”空云落点点头，起身，“此事莫与旁人说。”

又过七日，曲谙的身体恢复了八成，已能自如行动，日常生活也能自行料理。

“你一向通人心，你且告诉我，在你眼里，我对曲谙是何种感觉？”

空云落又道：“曲谙告诉我，遇见喜欢的人，心跳是骗不了自己的。我觉得，我大概喜欢他了。”

第114章

段千玿瞪过去，连宵笑眯眯地回到马车上。

曲谙叹了口气，心中愧疚。

都一样是白纸黑字，为何萧责偏偏能写出奇妙的花样？

“问你些事。”空云落淡淡道。

“庄主为何不去休息？”段千玿问。

旁观的连宵表示，我不应该在车上。

推开门走进去，院里也许久未打理，地上甚至还能看到清洗不去的血迹，彰显着曾经发生在此处的惨案。

他占据了曲岸的身体，却没有为曲岸做过什么。

“血腥气重。”空云落道，“这死过许多人。”

对于曲谙而言，曲家是他的噩梦。他永远忘不了重生后睁开第一眼，就是一把夺命的刀砍至眼前。那尸横遍地的情景，到现在偶尔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给他带来一身冷汗。

“可否再次稍作停留？”曲谙道，“我想去看看……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