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只有在遇到曲谙的事，空云落才会如此忘形，连真假都不追究。不过起初也有人用假消息引诱空云落，空云落查明后，毫不留情将对方收拾了一顿，没有杀死，却也生不如死了。

他皆礼貌致谢，走往下一家。

萧责只好换了个称呼，“空先生，人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您再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怕是没找到曲谙，就先倒下了。”

空云落回到萧府，老实让大夫替他上药包扎。

当初空云落得知了曲谙的信中内容——他计划离开不归山庄后的路线，几乎纵横了华风大陆的走向，最后也没确切的说重点在哪儿。

萧责也不好告诉母亲他要找的是死人，含糊几句就把她送走了。

他只给自己休息半柱香，时间一到，他又坚定地走往下一个目的。

其中有一人，头戴幂篱，身材高大修长，但背微佝偻，走进一家商铺，又很快出来，手里空无一物，看来他并不是要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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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责真想叹气，这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比空云落更执着、更钻牛角尖的人了。

可只有他知道，这一年的每天每刻，他仍抱有期许，期许着下一次询问会得到他想要的回答，期许下一个擦肩会与他念想之人再度重逢。

昨天受的伤以剧烈的疼痛惩罚他的妄动，那道横跨他前胸的刀伤再度裂开，黑衣看不出伤势，但他的手心正在被血浸湿。

剥离了曲谙，他就是一个傀儡。

萧责道：“若是您跟我走，我就告诉您一个消息，与曲谙相关。”

从最初的忐忑激动，到现在平静自如地走完一条街，一座城，他已经麻木了吗？

空云落包扎好后，迫不及待地问萧责：“曲谙的何种消息？”

空云落身形一颤，哪怕隔着幂篱，萧责也能感受到他眼底亮起的光。

空云落看过后，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在九圩？”

“他要找人，那我们就帮帮他。”萧夫人道，“何苦让他负伤出门？”

这一年来，他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遍，但得到的回答都是否。

“咳咳……”

“庄主，还请您好生修养。”动手人正是萧责，他的语气极为无奈道。

他提到曲谙，空云落就静默了，认真思考他话中的道理。

“我已不是庄主。”空云落淡淡道。

“山庄送来了信，说有人见着曲谙了。”萧责把信交给空云落，上面详尽写了遇见曲谙的情境。

耐心的伙计会告诉他，未曾见过；正忙着的不耐烦的，就说没有没有，不买东西别进来碍事。

“跟我回去吧。”萧责道，“您的伤口又裂开了。”

萧夫人同萧责一起坐在外面，她不知道空云落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萧责江湖上的朋友，还是惩恶锄奸的好人哩！就是因为对抗山贼，为了保护被山贼绑架的百姓，才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每走进一家，便会问里面的伙计，“可曾见过一名男子，身量约莫五尺二，样貌俊秀，明眸皓齿，但嘴唇的颜色浅淡，带一身病气，他叫曲谙……”

或许在旁人看来，他已如傀儡，无止歇的找寻只是在自我安慰。

他带着幂篱，一家一户地过问，若遇到不平之事，便出手相助，将恶人交由衙门处置。这是曲谙想看到的，他要变成曲谙欣赏的那类人，他们的重逢将会是一个全新美好的开始。

空云落一直这般期盼着。

之后他便踏上了找人的漫漫长路，以不归山庄的势力，全天下找一人说简单不简单，但也绝非做不到。但空云落没调用人手，这么做的话就是在追赶，曲谙只会越逃越远。

疼痛的感觉，是他与曲谙最鲜明的羁绊。

你尝过的痛苦，我会成倍地感受，这是你爱过我的证明，也是我向你忏悔的方式。

他还是会失落，会沮丧，会迷茫，会懊悔，他所有身为人的情绪，全积攒在曲谙这个名字之中。

幂篱下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按住胸口，扶着墙慢慢喘息。

突然，他的胳膊被人抓住。

空云落脚底生根。

他却笑了，仿佛着痛楚是褒奖。

萧责也放弃告诉他曲谙不在人世的事实，却也不想看到他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