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藤温声道：“那您歇息，过会儿我端药过来。”

下一刻，他鬼魅一般出现在医馆后院，利用廊柱与树荫的巧妙遮掩，自由穿梭，悄无声息地从每一间屋子门前路过，不需要眼见，他就能知道房内有几人，是男是女。若他想见的人在，哪怕只是匆匆掠过，他也一定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他抬头，屋檐上蜷着一只黑猫，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多谢大夫。”男子道。

小藤麻利地为他处理好伤口，包扎得工整漂亮，“忌辛辣，勿碰水，平日的动作要收敛，三日换一次药，半个月便能愈合。”

“听曲儿，喝茶。”曲谙疲乏了，打了个呵欠，“我累了，晚膳就不吃了。”

“把衣裳脱了。”小藤道。

男子若有所思，慢慢踱出了医馆。

送走了陈婆，小藤一回身，差点撞上高大的男人。

小藤把男子领到屏风后。

“喵——”

小藤皱紧了眉，揭开他的包扎，一道狰狞的刀伤横亘他的胸口，伤势果然不容小觑，“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尽早就医，不怕死么？”

小藤将今日那名身无分文来医馆治伤的男子告诉了连宵，只是在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连男子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都不晓得，甚至那张脸都记不清什么样，只记得对方身体精壮。

男子脱去外衣，胸口粗糙地用粗布绑着，但止不住血在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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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谙点点头，在屋里唤了几声“洛洛”，黑猫不知从哪个角落滚出来，躺在他鞋面撒娇。

一旁有位抓药的老妇，听见他们谈论连大夫的为人，也笑呵呵地插了一嘴：“连大夫心善哟，我家那老头瘫在床上，他半点不嫌弃帮我们看病，每个月都来看望不说，连药钱都只收一半。他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无以为报，家里有个干活麻利的孙女，想让她来侍奉连大夫，连大夫却怎么也不让。”

“我没见过你，外乡人？”小藤问。

“你这伤，如何打猎？”小藤笑道，“连大夫告诫我们要心善，就当一次义诊了。”

“既然知道，就承了这份情。”小藤道，她吩咐学徒把屏风合上。

“陈婆，霞妹儿走了，谁照顾你们二老？”小藤笑道，“我们这儿不缺人手。”

“连大夫，我听说过他。”男子道，“是医术高明的好人。”

曲谙将它抱起来，拍拍它毛上的灰，纳闷道：“又躲柜底了，谁吓着你了？”

“尚未。”小藤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大夫的事？拿着药，快回吧。”

“我怎会如此大意……”小藤困惑道。

男子问：“连大夫经常这般救助人么？”

男子点了点头，“来投奔亲戚，但他们一家搬迁了，不知上哪儿找。”

“若是经常，医馆还如何营生？”小藤好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上午味儿更重，现在几乎没有了。”小藤道，“您又去见姑娘了？”

然而，这里是医馆，药草味混杂，还夹杂着浓郁的雄黄味，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小藤“哦”了一声，不太感兴趣，“诊金就不收你的了，今后小心点儿。”

“不是连大夫娶了媳妇，屋头才不留女眷？”陈婆道。

“连大夫娶亲了？”男子问。

医馆病气重，要定时熏雄黄去浊，也就是消毒。

“哪儿跟哪儿？”小藤道，“都是传言，别信。你们一家就安生过日子吧。”

傍晚曲谙回来，一进屋就闻到好大一股雄黄味，脸都皱起来，对小藤抱怨道：“月初才熏过一次，今儿又熏。”

“这怎行？钱是要给的。”男子道，“我会打猎，给我几日，定能付上。”

男子似乎连疼都感受不到，低声道：“死不了。”

吩咐了学徒拿细布和愈合伤口的草药过来。

“你……”小藤忙退两步，“你还没走呢？”

小藤打量着他，是张生面孔，和英俊沾不上边，不过还挺老实的，身材倒是不错，看着瘦，但都是精肉，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甚至称得上漂亮，只是伤疤太多，容易吓着人。

他心中微动，不知为何把手伸向它，黑猫尾巴炸开，给了他一爪子，飞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