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的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腿上敲打着，过了几秒，她说：“好。”

楚添源浅浅地笑了，他吹了吹偏烫的茶水，抿了极小一口，“孟舟，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楚添源泡了两杯茶，放了一杯在她面前。他端着另一杯坐在方孟舟对面，捧着杯子低着头嗅着茶香。

野餐的时候，沈听白喂什么，楚添源吃什么。沈听白问他什么，他也都回答。不讲话的时候，他都靠在树下闭目养神或者对着远处的某个地方放空。

沈听白约了楚添源两次野餐，总算是把他从次卧里带了出来。

楚添源干的最残忍的一件事，不是在周凯的生日订婚。而是，他给了周凯1%的可能性，又收了回来。

楚添源沉默地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滴落在那个人灿烂的笑容上。

等沈听白和许妟之走后，他把手机紧紧捂在心口，窝在沙发里低低地哭着。他一遍又一遍痛苦万分也后悔万分地轻轻喊着漾漾。

方孟舟起身走出书房，到客厅坐下。

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他和周凯的关系不是沈听白和许妟之那般。但在他心里，他默认了自己和周凯就像沈听白和许妟之一样。

定都分享到，但楚添源的悲苦周凯无论在不在他身边都一起承担。

楚添源放下茶杯，平静又冷淡地说道：“我想退婚。”

“嗯。”

“这茶跟你人很像。”方孟舟说，“看着成熟，实际上奶里奶气的，还是个小屁孩。”

他们明明同样优秀。一样的第一名，一样的文理综创一中新高，一样的北大，一样的剑桥。

10月中旬，频繁出差的方孟舟总算着了空在家停了几天。

他的周凯就是沈听白的许妟之。

“好。”

☆、解脱

楚添源每天都按时吃药，也吃得下饭，睡眠时间保持在10小时以上。可即使这样，检查显示他的激素指标仍然偏低，他的情绪调节能力始终没有恢复过来。

方孟舟端起杯来闻了闻：“这就是你经常喝的那种乌龙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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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她待在书房里画设计稿。楚添源敲了敲书房的门：“你有空么？”

楚添源听完许妟之的话，又把头低了下去。

“不用了，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他们没有生你的气，你不用道歉。”

周凯用七年时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那1%，楚添源用剩下99%中的随便分之一，轻而易举地埋没了。

“形婚又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你爸妈对我很好，我这样做也是伤了他们的心，不是么？”

楚添源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喜欢把许妟之和周凯放在一起比较。

宁城人闲暇喜欢去东钱湖野餐，摊上一块碎花布，约上几个朋友一起分享自己做的甜品，东扯一嘴，西聊一句。或者就近在自家的公园附近，穿着单薄的长袖，选一块安静又舒适的草地，靠坐在树下看看书，听听歌。

沈听白蹲下去擦掉他脸上的泪，轻声说：“添源，其实你喜欢他比你自己以为的要早很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从很久以前你就习惯把周凯和许妟之放在一起比较。你为什么会这样比较，是真的觉得许妟之优秀到可以成为同样优秀的周凯的榜样吗？还是因为别的呢？添源，你好好想想。我们先走了。”

“喝茶么？”楚添源站在书房门口问。

楚添源好几次没有理由地望着沈听白望着望着就哭了。有些时候他说梦话都在道歉，睡到一半心疼地会哭着醒过来。

10月的宁城特别适合生活。日均温在23度，没有特别大的风，也没有下不完的雨。

方孟舟笑着问：“那我是不是也要跟你爸妈道个歉呢？”

远在一万公里外的人却听不到。

方孟舟把桌上即将完工的对戒设计稿盖了起来，抬起头来笑着说：“有啊，怎么了？”

他伸出手擦去屏幕上的眼泪，喃喃：“原来那个喜欢不自知的人是我。”

方孟舟靠坐在沙发上，听到这话她仍然淡淡笑着，似乎早就料到他说的事情就是退婚。

不是真的在比较，而是楚添源觉得沈听白有许妟之，他也有周凯。

他盲目又勇敢地，清醒又绝望地，近乎偏执地喜欢着楚添源，只为楚添源有朝一日可以施舍他这1%的可能。

楚添源不解：“你为什么要道歉？”

他一直护着楚添源平安，也一直守着楚添源快乐。

“当初是我一时冲动要订婚，现在又是我要退婚，真的很对不起。”楚添源说，“对外就说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你退婚了。方叔叔和阿姨那边，我会去道歉的。孟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