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看着他过长的刘海，印象中楚添源的头发从来没养过这么长。他不知道楚添源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委屈，委屈地让他觉得心好疼。

周凯停在原地几秒，回过身来：“你……”

朋友们识趣地和周凯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去。

他看到周凯在看清自己的时候，眼睛先是微微睁大了一些，又很快微蹙起眉眯了眯眼，再然后就像是小石子丢进了深潭，几秒时间，涟漪不再荡漾，一切归于平静，他的脸上再没有表情。

他和几个欧洲相貌的朋友一起正抽着烟聊天。看起来是一个很寻常又很惬意的晚上，结束应酬后，和朋友们去酒吧喝上几杯。

是他？但为什么……身形瘦削了一些，人看上去好像也不太有精神？

他决定先在附近走走，说不定能偶遇一下也许正好晚归的周凯。

楚添源迟迟没有回答。周凯等在他身边，抽完了整根烟。掐灭烟后，他一眼也没看楚添源，背过身说：“我先走了。”

大概是上天怜悯他这个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病人，在瞎逛了快一个小时后，楚添源在三个街区外的一个酒吧门口看到了他日夜期盼的那个人。

他刚走出没几步，又倏地停在了原地。

楚添源和周凯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周凯站在酒吧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一身黑色西装外面搭着一件棕褐色的大衣，身材修长，气质淡雅。

烟灰掉落在了袖口，被周凯的朋友伸手拂去。朋友叫了他两声，周凯的注意力还没回来。

楚添源侧过脸看他，犹豫着开口：“你……”

楚添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把自己放到了路灯下。

楚添源的鼻子一酸，他想走过去夺下周凯手里那快燃尽的烟蒂，把他拽到自己怀里，警告他不许再这样抽烟。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直接摧毁了楚添源的心理防线。他低下头紧抿着唇，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试图把眼泪眨回去。

他会抽烟了。

周凯又点了根烟，抽了几口。不知怎的，他抽着抽着突然呛了一口烟。

周凯似乎是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表情变得有些迷茫。

他在抽烟。

他本想问你找我什么事，但在看到楚添源眼泪汪汪的样子后，他如鲠在喉。

站在路灯下的周凯微微侧过脸，他怔怔地看着远处隐在黑暗里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举在嘴边的手都忘了放下。

楚添源走到离周凯还有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了，二人彼此看着，谁也没说话。

朋友们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楚添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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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添源看到他抽下的这口烟，吐出的白雾很少。

他漫无目的地在周边几条街道闲逛，偶尔停在路灯下拿出手机翻出周凯的电话号码纠结一会儿要不要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他在不在家。

他会不会认出这个号码是自己的？他会接自己电话么？如果接了，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该用怎样的语气？说你好是不是太见外？喊漾漾他会不会不高兴？

楚添源站在远处看着，多半是他在听朋友们讲，偶尔会搭上几句话。大概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了，周凯淡淡地笑了一下，左手两指夹着的烟灰簇簇落下。他抖掉了烟灰，抬起头来抽了口烟。

细核对着手机上从许妟之那里得到的详细地址，确认了三遍门牌号没有错误以后，他也没敢走进去。

楚添源平静地看着街对岸的店铺，双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沉默地站在周凯身边。实际上他的手心里渗了一层汗，心脏狂跳不止。因为过于紧张，他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的阀门打不开了。

“不是。”楚添源终于说了话，他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周凯的背影：“我来找你。”

他紧张不安地在公寓楼前原地打转，大约转了百十来个圈儿后，他一个大跃步转身走了。

楚添源小心地往前挪了一步：“我没有和别人结婚。”

楚添源的心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被狠狠地捏了一把——

“来度蜜月？”周凯垂着目光，语气无波无澜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