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她想问“那她认得你吗”，又被陈斜截了话。

何缈又攥紧了几分他的手：“我认识的陈斜，什么都不在怕的。就算……就算你有一点点小小的害怕吧，这不还有我陪着你吗？”

何缈眼神坚毅地回看他，一副我就要反客为主你奈我何的模样。

“嗯。”

何缈又问了一个问题：“所以你到底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她认出你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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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缈说：“你希望你即便是戴着口罩，她也能认出你；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摘下口罩呢？”仿佛觉得自己问得还不够直白似的，何缈进一步说，“如果你戴了口罩，她没认出你，你可以用戴了口罩她看不清楚你的模样来自我安慰；如果你摘了口罩，她还没有认出你，你就一点儿自我安慰的余地都没有了。”

“当然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她真的不认识你了。不过你想想，她缺席了你的生活九年，从八岁到十七岁，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成长阶段，她都不在。不论她认得出或是认不出你，你觉得她能粉饰这九年的空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正常回归你的生活吗？

陈斜掐了掐她的脸：“有眼光。”

这问题还怪一针见血。

虽说如此，但何缈并不感到违和。她想起陈斜和她说过，他妈妈喜欢罗曼蒂克，这样的女人，不论在做什么，心里也许都会盼着一场浪漫的爱情际遇，注重打扮也挺正常。

何缈点头：“看到了。”

“你不能每次都戴着口罩、戴着帽子来见她吧？你又没有错，你干吗要这么小心翼翼像做贼一样啊？”

“她是我妈。”

何缈也停了下来。

何缈把手递给他，原本陈斜要十指交叉，何缈五指一动，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陈斜愣了愣，侧头看她。

两人就站在行人稀落的马路牙子边。

他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那个女的……”何缈想问“那个女的你认识吗”，话只说了个开头，陈斜就替她解了惑。

“吃完了吗？”陈斜说，“她认不认得我，带你去亲测一下。”

他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自己，何缈有些动容：“她离家九年了，九年前的你才多大啊，就八岁，八岁还是一小不点呢，现在你长高了这么多，样子也变了不少，你再戴个口罩，你当她是火眼金睛啊。

“我之前只和你说到一半，我说她选择了逃开的生活。其实后来我找到她了，也不能说是找到的吧，就是无意间遇到的。她是逃开了，就逃在这个城市，就逃在了这里。过着最普通的生活，招着一堆烂桃花，也没有再嫁。”

两人走出早茶店，往对面的水果摊走去。中途，陈斜从兜里摸出口罩，刚要戴上，何缈问：“你来找她，平时都戴口罩吗？”

陈斜顿住了脚步。

“如果不戴口罩呢？”

何缈问：“你经常来看她吗？”

才一天，他已经对走路要牵手这项情侣间的基本行为非常固执且熟稔了。

那个水果摊刚刚才被人从里拉起卷闸门，摊主是个女人，此刻正在支摊，把一些时令水果往外搬。

她追着他的目光，等他开口。陈斜垂着的眸子抬起，眼中蓄起几分浅淡的笑意：“这个发展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我不是来招供的吗？怎么变成你带我解心结了？”

“如果她是我妈，她戴不戴口罩，胖了还是瘦了，白了还是黑了，我依旧能一眼就认出她。”说话间，黑色的口罩已经遮住了陈斜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说完这话，何缈感觉陈斜的指尖在自己的掌间动了一下，于是她攥得更紧：“试一下吧陈斜，不要怕。”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女人忙碌的身影，因为距离比较远，女人的身影在何缈的眼中，并不清晰。但依稀可辨，上了点年纪，约莫有四十岁，只是打扮上，尤有风韵。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这会儿在做脏累重的活儿，只是在街上遇到，何缈八成会认为这是哪家的富太太。

陈斜笑了：“行吧，珍惜这一刻，这样的机会不多。”

何缈忍不住夸赞：“斜哥真帅。”

四个字，把何缈惊呆了。

水果摊看到没？”

“没有经常，偶尔吧，偶尔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