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副格勒雅阁真闻言上前，“我骑马前去借人。”

赫钟隐摩挲簪盒，脑中一片清明，他不知阿靖知道了多少，只知道永康城他们留不得了。

赫修竹蒸好小食，倒水来帮爹爹泡脚，往日里爹爹身娇玉贵，热水稍烫便要踹翻瓷盆，眼下那盆里冒出白雾，赫钟隐似是不知道痛，眼角都未抽动一下。

赫钟隐垂下眼睑，望向水中的自己，他脸上的皱纹是画上去的，若用药洗涮下去，这张脸与十年前别无二致，或许再过十年，仍是这幅模样。

他宁可出去借人，也不愿待在兰景明帐中。

赫修竹慌忙抬手，按住爹爹额头：“没有发热······爹你到底怎么了？”

赫钟隐下意识抬头，手臂探到前面，揪住赫修竹额发。

朔风滚滚而来，旌旗簌簌飘扬，狼头在旗上冒出獠牙，双目绽出凶光。

赫修竹惊了一跳，连忙抢过去捞到手里，呼呼吹掉浮灰：“爹······”

“格勒，格勒，老妪年近古稀，老眼昏花目不能视，求格勒网开一面······”

赫钟隐望向窗外，树篷下的嫩草挤开碎石，冒出一缕翠意，在夹缝中竭力生长。

只是此刻骑虎难下，若是贸然离去，更是显得自己心怀鬼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雅阁真牵来骏马，长鞭甩上马背，簌簌踏风而行。

兰景明跪坐在主帐外头，两手叠在膝上，垂眼定定看她：“瓦努拉能生出来。”

与常人比较······他是个怪胎罢。

赫钟隐揪住额发，脑中嗡鸣不断，诸多画面如雪片飞来，簌簌填满脑海，他混乱不已，恍惚摇头：“修竹······爹是不是······自私透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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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修竹从小孩长成青年，眼尾有了浅浅细纹，细看又看不到了。

“走罢，”赫钟隐骤然起身，赤脚向房内走去，“在这里居留太久，我们该离开了。”

赫钟隐充耳不闻，到了塌边弯腰俯身，拎出硕大布袋，拼命将细软往里面塞，一个不够又抓一个，甩开柜门向外刨腾，簪盒飞到外面，咕噜噜滚到角落。

北夷绿林场外，一座座大帐依次排开，主帐高高立在正中，里面有女子沙哑哭喊，尖利声响撕破夜空，一盆盆血水端出，几名老妪进进出出，其中一人躬身出来，跪在兰景明身边，身形抖若筛糠：“格勒·····胎位不正，一天过去了，怕是不好生呀。”

“帐中还有谁能用，”兰景明冷冷吐息，“去把人都叫过来，若不行便去兰道真兰杜尔兰信鸿帐中，就说我要借人，他们借便借了，不借便全掳过来。”

如今······可还活着。

赫钟隐一拳捶在柜上，疼痛自手背传到胸口，他咬紧牙关，竭力平静下来，自赫修竹手中接过簪盒，缓缓坐在榻上。

不知那少年去哪里了。

里仍手脚僵硬，直直坐到榻上，眼珠空落落散着，不知望向哪里。

兰景明升为格勒不久，他便被提拔为副格勒，在兰景明身边随行，本来这是光宗耀祖平步青云的好事，

赫修竹丈二摸不着头脑，急匆匆提鞋过去，给人套在脚上：“爹，爹，为何突然要走？要走可以，您先歇一歇罢，这些我来拾掇，还要雇辆马车······”

诛心草亭亭玉立，随风摇曳身姿。

“爹······您这是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赫修竹半跪在地，轻轻摇晃爹爹，“可是身上不适，回卧房多歇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