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还在对辍朝一事担忧不已，可眼下听了这番话，却是垂眸沉默了半晌。

马车一直驶到东华门外景明坊，在矾楼前停下，沈砚与头戴白色帷帽的阮清茴一同下了车，身后跟着身着便服的周全安和青鸾。

应该…不会太丑吧？

但沈砚就不一样了，他自小生长在皇宫，连为数不多走出宫门的次数，都是儿时同父皇一起。再大些便要专心功课，每日只有在东宫里背文章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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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入宫前她便无比清楚，那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四方城，其实不过是一个将人永远困在里面的华美囚笼而已。

送命题。

“是啊。”他走到她身边半蹲下，仰首浅浅笑道：“皇宫虽华丽尊贵，却也只是一个镶着金玉的笼子而已，阿茴与我身在其中皆是不由自己。今日好不容易得了这机会，自然是要带阿茴出去沾沾烟火气的。”

半柱香过后。

“……”

还未入宫前，阮清茴也时常同挚友一起上矾楼，自然便晓得这里哪道菜最美味，哪品酒最醇厚。

沈砚也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杰作，挑了挑眉得意道：“那当然了，以前我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便会去给母后梳发按头。不过梳来梳去，也就这么一个发式，如今京城里早就流行别的了，阿茴可别嫌弃老土。”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人生道路出现了一个岔口，左边是康庄大道，而右边…就不用多说了。

有了发式的前例，阮清茴对他给自己画的眉，自然便有了一丝期待。

美人的嘴角抽了抽。

“我竟不知陛下还会梳女子的发式。”她对着铜镜左右欣赏了一番，看着像是几年前京城里流行的发式。

心上人头一次嘴甜，某人心里砰的一下乐开了花。

默了片刻，她将嘴角僵硬的笑容又往上扬了些，“还是有一点点粗的，不如叫青鸾进来给我画吧？”

阮清茴僵硬地转过身子，又僵硬地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微笑，“你有没有觉得，它们稍微粗了一点呢？”

矾楼向来是大夏御街上的一处名景，士人们常常在此饮酒作诗，同时又是达官贵人们的风流去处，繁华兴旺，不舍昼夜。

看着阮清茴瞬间僵住的表情，他心中忽然没了底，小心翼翼问道：“阿茴，不好看吗？”

虽样式算不上复杂，但已足够让阮清茴诧异非常。

此刻的情况便如同那副画一样，不，她的眉毛比那副画还！要！丑！

阮清茴蓦地一怔，“出宫？”

他将身子往后倾了倾，微眯着眼睛，视线落在那对杰作上观察了好一会儿。

话音未落，一声微弱的“啪”登时传入他耳里，骡子黛在阮清茴手里断成了两半。

见他这副表情，她心里的期待不由得又上升了几分，迫不及待地转头朝铜镜看去。

“怎么会？”她回身仰首看他，清水芙蓉面顿时笑若花开，“陛下亲自给梳的，我怎会嫌弃？”

小厮领着四位来到早已定好的房间内，上好了茶便退了出去。

*

“好啦，你看看。”沈砚极其满意的弯起唇角，那副模样好似打了胜仗一般骄傲。

原本已经做好了唤青鸾进来重梳一遍的准备，不曾想沈砚竟真的梳了个有模有样的发式。

气氛安静了一瞬，沈砚果断喊道：“青鸾——，快进来给你主子画眉！”

“有吗？”

如此一想，她便十分心疼眼前的沈砚，不忍心再拿规矩礼制去束缚他，遂微笑着点了点头，任由他捣鼓起自己的头发来。

“真的粗了吗，我怎么觉得—”

沈砚微蹙着眉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又拿过铜镜看了看自己的，“不粗呀，你看我的眉毛也是这般粗细。”

辰时末，二人终于乘坐马车驶出了丽正门。

好看？不好看？

他趁热打铁拿过妆台上的骡子黛，搬了张凳子坐到旁边给她画眉。

“……”

”

多少人在这囚笼里做着天下人心中完美无缺的圣人，就连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也得在这囚笼里当一个十全十美的悬丝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