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一样！”

手忽然被人按住，沈砚将它们握进手心，笑着打趣道：“怎么阿茴去了泰安殿一段时日，变得跟母后一样啰嗦了？小心操心操多了，会长皱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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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茶滚进胃里，顿时全身都暖和了不少，他走到桌边坐下，又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文德殿里就是普通的木炭，当然是会闷的。我没有生病，阿茴不要担心。”

“回太后，奴婢一直守在外面，并未有人进来。太后可是见着了什么人？奴婢去唤皇城司过来吧？”

不过，也罢了。

“闷？怎么会呢？”她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递给他，又问道：“银丝炭就是燃两三个时辰也不闷的，只需将窗户开一点缝便好，陛下怎会觉得闷，是不是生病了？”

普通的木炭？

只见她瞳仁有焦点的望着某处，笑意缓缓爬上唇角，盈满泪水的眸里荡漾着浓烈的思念，与其对视良久。

既然他已决定明日要去看母后，她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你才啰嗦。”她抽出手来轻推了他一下。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转眼已是十余年。她捧着那只兔儿灯，忽而笑了出来。

沈砚不甚在意，“母后之前不也经常嘱咐你么？”

她一噎，思考半晌，当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总之，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清楚的感觉。

是沁棠的声音，可惜自己已经无法再给她回应，止不住的咳嗽堵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燃倒是燃了，不过实在太闷，我便让全安熄了。”

锦盒露出它精致的金色花纹来，仅看一眼便知是极其昂贵之物。她又从书案下方的抽屉里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啪嗒”一声，锁开了。

似乎并未看见自己想见的，她又掀开被褥下了床，在空无一人的殿内四处寻找。

听见屋里的动静，沁棠连忙推门进入，“太后，您在找什么，奴婢来帮您找就好。”

沈砚身披玄色大氅从文德殿回来，甫一踏进门槛，便连忙走到炭炉边烤手，修长的五指被冻得通红。

“婉儿你看，我把兔儿灯给你赢回来了！”

太后猛然从梦中惊醒，屋内仍亮着一盏烛火，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她就着亮光将屋内环视了一圈。

得到答复的太后终于舒展开眉间，严肃之色也从她眸底消失得一干二净，收回手重新倚回凭几，静静望着院中，再未开口说话。

“好啦，乖。”他捧起那张面露忧色的脸，指腹在脸颊两旁轻轻摩挲着，“我明日去看看母后，你暂时不要多想了，嗯？”

里面躺着的，是一只虽然泛黄却保存完好的兔儿灯。

“沁棠。”她抓着沁棠的小臂，眸中裹挟着一丝期待地问道：“方才可有人来过？”

突然，她猛地剧烈咳嗽起来，血液喷洒在那兔儿灯上，似绽放在雪地里艳丽的红梅一般。

“何处不一样？”

阮清茴轻叹了口气，行至他身后按着双肩，“我知晓你一贯倡导俭省，可你也得将自己的身体放在首位啊，若是冻坏了龙体可怎么办？还有啊，你那件大氅洗得都发白了，还指望它保暖吗？明日必须让尚衣局给你送件新的来。”

犹疑须臾，沁棠终是福礼退了出去。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她抬起眸朝前方望去，依旧是空无一人，可在她眼里却不是如此。

盒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她也不嫌弃，直接用自己素白的袖子一抹。

“记住便好，记住便好...”

她将烛台放至书案上，拖着圈椅到书柜下方，踩上椅面，取出最上方一个长一尺宽半尺的锦盒。

丑时末，泰安殿。

提及母后，又倏地想起今日之事，旋即在他对面坐下道：“对了，今日我去陪母后说话，不知为何，她突然嘱咐了我好些事情。”

“文德殿没有燃炭炉吗？陛下怎么冻成这样？”阮清茴从青鸾手中接过汤婆子，塞进他手中让他捧着，随即又去亲自给他倒热茶。

暮色苍茫，初雪已停。

*

笑着笑着，两滴泪“啪”一声落在那兔儿灯上，迅速向四周晕染开来。

昏黄的烛光充斥了整个房间，烛火摇曳，映得太后脸上忽明忽暗。可沁棠看得十分清楚，方才自己只说完前半句话，太后眼里的期待便登时转变成了失望。

对，是了。陛下向来只节俭自己，给她和母后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她松开抓着沁棠的双手，缓缓转过身去，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太后回到床边，双眼没有焦点的坐着发呆。半晌，她陡然想起了什么，起身拿过桌上的烛台将它点燃，而后又举着它走进书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推开，“太后！叫太医！快叫太医过来！”

冬季黑夜漫长，天色早早便暗了下来。洗漱过后，二人便就着夜色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