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绣品走上前，握住青鸾的手，冁然笑道：“我在想，你早已到了出嫁的年纪，总不能陪我在这深宫里蹉跎一生。宫里每隔五年便要放一批宫女出宫，不如…”

可她不仅一分羞赧也未有，眸中更是抗拒居多，似乎……极其不愿意嫁出去。

自己贴身伺候主子多年，她最是清楚，旁的琴棋书画主子是样样精通，甚至让她说两句兵法来她也能说，可就是这女红嘛……着实一言难尽。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我一同长大，早就如亲姐妹一般，我恨不得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她取出随身帕子，亲自给她拭着泪。

气氛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闻言，阮清茴便拿过赤色和橘色的丝线，放在那鸳鸯身上比对了一下，眼眸霎时一亮。

“我当然要吃他的醋了！”他伸手将那刺绣一指，抱怨道：“你看你还给他绣鸭子，连我都没有你的绣品！”

“娘娘，请恕奴婢不能坦白。奴婢只是一个婢子，配不上娘娘亲自为奴婢说媒。还望娘娘准许奴婢，一生陪伴在娘娘身边，永不出宫！”

闻言，青鸾松了口气，紧接着再次听她问道：“是哪家公子，我好帮你去说说媒，顺便看看你这位心上人品行如何，可千万别被感情蒙蔽了双眼。”

说罢，果断站起身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心后大步离去，一瞬也未多做停留。

手下那双柔荑陡然一僵，青鸾的棕色瞳仁也在瞬间紧缩。

阮清茴并未瞧见其他不对劲，转身坐回椅子上，继续绣自己的鸳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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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看着面前伏在地上的人，实在不知为何青鸾的反应会这般大，莫不是自己说错了话却不自知？

瞧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可怜模样，阮清茴本就硬不起来的心更是软得似面团一般，忙躬身将她扶起。

待青鸾稍微平复了些许，才接着又道：“只是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私心，便将你困在这宫城里一辈子啊。你放心，你便是我的义妹，我一定会为你找一户好人家的。”

凭着女人的直觉，阮清茴忽觉些许不对劲，自己说要为她择夫，她即使还不曾有这个想法，也应先是羞赧，而后便才是拒绝。

青鸾接过主子的绣品，将上面的图案仔细瞧了又瞧，可无论任她如何瞧，那上面的都是鸭子啊。

阮清茴知晓自己是猜对了，于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有心上人是好事，证明你已经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不用如此紧张。”

半晌，沈砚倏尔直起身子干笑两声，“哈哈哈，我知道，我同阿茴开玩笑呢，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顿了一瞬又转头看向她，徐徐启唇：“青鸾，你一向做什么都很出色，琴棋书画你也是同我一起学的，我在想…”

“娘娘…”她双眸含着泪光，用膝盖往前挪了一步，抬手揪住主子的裙摆，“您不想要奴婢了么？”

阮清茴看也没看他，嘴角的弧度却又扬了些许，“陛下跟小舅子吃什么醋？泽明高中进士全家都很高兴，我也是啊。”

捏着针线的手忽地一顿，笑意渐渐从她脸上消失，她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这不是给他绣的，这是给女儿绣的肚兜。还有，这不是鸭子，这是鸳鸯。”

“……”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阮清茴将手中未完成的绣品举高了些，仔细看了会儿，喃喃自语道：“很像鸭子吗？”

之间的小几上，哀怨的看着她。

“果然像多了，还是青鸾心巧。”

“青鸾。”阮清茴抚上她的手，柔声问道：“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有心上人了？”

眸中再次泛起泪光，青鸾连忙垂下眼睫，将其中愧疚之色遮掩得不露分毫，随即张了张嘴，轻声回了句“谢谢娘娘”。

话音刚落，又是“噗通”一声，这回她不仅跪下了，还伏地行了个大礼。

想罢，自己便也不忍心再逼她，蹲身将她扶起，微微笑道：“好，若是你想，便一直陪在我身边。若是哪日你又想嫁人，只管同我说，我在一日，便会为你做主一日。”

但这话她能说吗？

“娘娘，可是奴婢…奴婢不想要什么好人家…”她垂下头来，越往后说声音越小。

“哎呀！”他捏拳往掌心一锤，又道：“我还有劄子没看完呢，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唉，记性太不好了！阿茴，你先绣着，我去文德殿处理一下没看完的劄子，就先不陪你了。”

于是青鸾扬起一个与往日并无不同的笑容，十分诚恳地答道：“鸭子倒不像是鸭子，只是这鸳鸯还差了几道颜色，娘娘不如给它添一道赤色和橘色如何？”

似乎是不服气，她又转身朝青鸾招了招手，“青鸾，你来看看，它到底像鸳鸯还是鸭子？”

话音未落，青鸾顿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