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人是他，这一点永远……永远不会变。”陆晟泽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握着手机沉默。

大概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林夏把这件事告诉我，我们于是决定再尝试一次。我带着他回了家。

他那样疯狂地索求我的身体，却从来不和我接吻，除了昨晚，他在酒醉的迷乱中真的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我一直很明确自己的身份与立场，但又在得知这个真相后，无法抑制地觉得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或许是担心见面太尴尬，那天之后，陆晟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召见”我。

“……程景瑞，昨晚发生的事，我希望你能全部忘掉。”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电话变得更为磁性悦耳，说的却是最冷漠难听的话，“不要痴心妄想我对你有什么感情，我只是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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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情绪激动地哭着骂我，说我居然还是像我爸那个王八蛋一样，我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指责和骂声里听出了一个大概的原委。

“因为你很幸运，长了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等到她打累了、哭也哭累了，我才又红着眼睛对她说:“妈……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只喜欢男人，我——”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虚惊一场。

第11章

说是老家，实际上我对这个城市很陌生，我不会说方言、不吃辣，也几乎不记得自己从前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对这里仅存的清晰回忆只有出院后转到新学校重读的一年高三。

按着生疼的太阳穴，皱着眉头把手机捞过来一看，是一个不知名的陌生号码。我正想要挂断，却迷糊地点成了接通。

我终于知道了陆晟泽的秘密，他透过我看到的是另一个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他逝去的爱人。

沉默了许久，我才张口给出一个反应:“……哦，我知道了。”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复杂又自相矛盾。

见过林夏的家长，我就想带着他见程女士。

林夏为了缓和我与程女士的关系可谓煞费苦心，他趁着放假跑到我家附近，制造了好几次和程女士的偶遇，成功靠自己外形的优势以一个忘年交小友的身份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后来我便离开家，来到上海读大学，只在寒暑假偶尔回家；到毕业后参加工作，就更少有回家乡了。

男人的声音深情又无情:“他已经不在了，你再像他，也永远比不上他。”

林夏也是步入青春期时就认识到了自己的取向，但他最幸运的莫过于有一对开明的父母，他们尊重了他的选择。

原来程女士与我那个面目模糊的父亲离婚的原因，竟然是他骗婚；原来我从前早已经向她出过一次柜，就在我遭遇车祸前。

“我没有你这种儿子，滚！”她把我赶出家门。

没想到程女士反应过来后更被气得不行，只勉强和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便下了逐客令，末了还把林夏拉进了黑名单。

后来我们的数次交流都不太愉快，她始终不太能接受我是个同性恋这个事实——也许她能接受别人是，譬如林夏，但一轮到我身上，她就会开始神经质。

我听见他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找上你么？”

程女士打我，我没有反抗。

她的厌恶与辱骂实实在在地伤害到了我，我也和她赌气，离家后好久没再回去，也没有与她联系。

我先自己向程女士坦白了性向，然后，我便收获了一个暴怒的母亲、一顿鸡毛掸子的痛打和一些我遗忘的记忆。

那时候我林夏在一起刚好两周年，我们先去见了他的父母。

这一回，当我敲开家门的时候，程女士虽然臭着一张脸，但还是让我进去了，房间里弥散着热腾腾的食物的香气，桌上的碗筷有三副。

他讨长辈欢心的功夫可比我好得太多，一年多下来，他对程女士嘘寒问暖、为她排忧解难，简直快要被程女士当成亲儿子看待了。

林父林母见到我，也没有觉得我老牛吃嫩草，大概是我端正的长相和还算体面的工作加成，看起来比较成熟稳重且靠谱，他们对我颇为满意。

陆晟泽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顿时神智清明。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前夜，我风尘仆仆地赶回老家成都，上飞机前，还特意提前给程女士发了消息——但她没有回复我。

我知道程女士有她的痛苦，但我也很痛苦，我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可我在乎她，在乎她对我的态度。

破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出清晰的真相，怪不得陆晟泽那么迷恋我的脸，看我的眼神时而温柔、时而暴戾。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得到最爱的家人的祝福，我当然也不例外。

我与程女士的关系起先也是很要好的，直到我为了林夏向她出柜，我们之间旷日持久的冷战才就此拉开序幕。

我醒来以后什么都忘了，她以为这样我的性取向也会变“正常”，没想到时隔那么多年，我还是走了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