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白衣天使们也还没有时间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竟下意识地扑过去护住了陆晟泽。

夏泽就这样被老师托付给了我，成了我的新同桌。

我与医生护士们一同坐在车厢里，觉得自己颇为多余。

医生再度试图劝陆晟泽配合检查，陆晟泽还是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

后脑勺一片温热潮湿，不知是被碰撞中飞出的什么东西狠狠砸中，豁开一道深而长的伤口。

他态度坚决地不让护士碰自己，把我叫过来，实则也没有跟我说什么话的意思，就只是把我晾在旁边，让我好不尴尬。

他不愿意，别人当然也不能逼他，毕竟看今天这个架势，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开罪不起。

护士温声劝导，陆晟泽并不配合，不容拒绝道:“我没有受伤，只是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

所有人都在悄悄打量这位新同学，洋娃娃不禁红了脸，我没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只感觉那些都离我越来越远，渐渐再也听不见。

他在班主任的鼓励下往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夏泽，我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老师忽然把他领到了我旁边。

第16章

“程景瑞！程景瑞！”

梦里有我的童年时光，也有我的少年时代，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种孩子气的端详与欣赏是不带一丝恶意和杂念的，他看起来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雪白雪白的一张脸，长睫毛，大眼睛，就像画报里的洋娃娃。

“小宸，你是班长，要照顾好新同学哦。”

夏泽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那颗裹着亮晶晶糖纸的水果糖。

“你给我睁开眼睛，听到了没有？不许睡，我不许你睡——”

人在猝不及防地受伤的时候往往是来不及感觉到痛的，直到过后麻木散去，刺骨的剧痛才会重新变得无比清晰。

救护车开到高速公路上，雨又下大了，在车内都能听见哗哗的雨声，时不时还炸响几道惊雷。

除了我。

据说人在濒死的时候，眼前会像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包括所有被遗忘的过去，都会在这场走马灯中一一重现。

在瞬间的大量失血与剧烈的疼痛中，我听见陆晟泽在声嘶力竭地叫我的名字。

温柔可亲的女班主任带领着大家给他鼓掌，男孩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圆地睁着，警觉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像极了脱离鹿群的幼鹿。

“我叫季宸，”我弯着眼睛对他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陆晟泽不说话，我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和几个医生护士悻悻地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周围嘈杂的声响越来越大，警车与救护车尖锐的鸣笛与车喇叭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人指挥着救援的声音。

车门就此关上，一路鸣着笛朝医院驶去。

我的思维其实还很清醒，而且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眼皮却似有千斤重，不受控制地缓缓合上。

仿佛在危急时保护他是刻在我骨髓中的某种本能。

大抵爱美是人类的天性，他刚进教室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好看，便盯着他多看了几眼；这时他被安排到我身边，我更要仔仔细细地看看。

护士要解开陆晟泽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却被他皱着眉头厉声喝止:“别碰我。”

血腥味灌满了我的口鼻，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被我护在身下的陆晟泽的心跳和呼吸声最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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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脸错愕地看着我，我朝他笑，悄悄从抽屉里翻出一颗糖。

救护车还算结实，在突发的车祸中车厢被撞得有些变形，却还没有彻底损毁，里面坐着的人应该都只是轻伤。

唇红齿白的小男孩穿着小大人似的马甲背心三件套，连领结都系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笔直，被班主任老师牵着一只手，带到讲台上。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七岁，上二年级。

“先生，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身体，是否有需要立即处理的外伤……”

也许是雨天路滑，又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鸣笛疾驰的救护车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打滑就朝一侧翻滚，车内骤然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