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的大半个人生都与他一同度过，我以为自己还会和他一起度过剩下的许多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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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炮兵怕把标兵碰，标兵怕碰炮兵炮。”我念完不算完，还要央着夏泽也跟着我念。

我找回了我丢失的记忆和我的少年恋人，我明明应该高兴的。

我在恍恍惚惚中终于知道了那些对林夏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其实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再往前数许多年，少年夏泽，依稀也就是林夏的样子。

十七八岁正是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时候，随便一个眼神和一点磨蹭都能擦出火花来，天知道两个人花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及时刹车。

然后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一个青涩的吻。

那天晚上，我与我的母亲程女士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准确来说，是一场单方面的辱骂。

被我叫出名字的少年猛地踩下油门，也学着我高声道:“我也喜欢你！”

我们都很沮丧，不过还好，我们还有对方。

我早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那个姓陆的亲生父亲的种种轶事，大喇喇地揽住他的肩膀把头和他靠在一起，笑道:“不收白不收。”

和夏泽在一起的时候，我十五岁，上高一。

少年用唇语对我说:“我喜欢你。”

夏天夜晚的街道拂过微热的风，刚刚互通了心意的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在昏黄的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最后再看他一眼，眼前就已经是一片漆黑。

夏泽也朝我笑了笑:“宸宸，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同样被骂了一顿、赶出家门的还有夏泽。

夏泽总在这时候气呼呼地用一个吻狠狠堵住我的嘴，我们又打闹着搂作一团。

当晚庆功宴结束回宾馆，我们又趁教练不注意溜了出去。

夏泽比我大一岁，高三那年满了十八，他说要等到我成年再和我做到最后一步，我们约好要努力复习，等高考结束后，谁分数高谁就在上面。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忘记了夏泽，也忘记了我们的青春和爱情。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车，我也不例外。我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车吸引，夏泽耸耸肩，对我说:“陆老头送的生日礼物。”

程女士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的父亲离了婚，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我拉扯大，我和她的感情一直很好，我本以为她会理解我的选择。

“夏泽，我喜欢你！”

可她没有，她的反应让我有些无措，随后我就被赶出了家门。

意外来得太快、太突然了，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接近本能的念头，就是保护我爱的人。

他平时话不多，骤然要他说这些，总是会嘴瓢，我便得意地嘲笑他，然后炫耀似的又连珠炮一般气都不喘地背出好长一段。

我在最后关头扑了上去，阻止了夏泽想要甩过方向盘让自己那一侧撞上护栏和山壁的举动，撞击无可避免地到来，我在猛烈的碰撞中只感觉到一阵剧痛，随后失去了意识。

我闭着眼睛，只觉得眼眶酸涩，有什么湿热的液体像是要夺眶而出——我想起来了，十一年前的那些时光，是我人生中最肆意放纵又美好奇妙的回忆。

程女士带着我远走他乡，重新开始，她编织了一个并不完美的谎言，我却也没有怀疑。然后我按部就班地重读高三，考上大学，听程女士的话放弃北京来到申市，读书、毕业、工作，遇上林夏。

我被他载着来到郊区的赛车场，低落的心情逐渐随着超跑加速带过的风呼啸而去，车载音响被开到最大声，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我们发泄似的把心里的话都喊了出来。

断链的记忆就从这里开始接上。

油门轰隆作响，少年们的誓言飘散在猎猎风中，后来呢？那个名字叫做夏泽的少年的脸，逐渐和陆晟泽重叠。

除了是校足球队的主力，我还是学播音主持的艺术生，每天早起出晨功练嗓，没事就拉着夏泽练习即兴评述和自备稿件，时不时还背上几段顺口溜。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元旦节，学校放假，我和我的少年恋人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决定在这一天向各自的母亲出柜。

周遭一片嘈杂，我却觉得世界瞬间寂静，默默地握紧了他的手。

不管结果怎么样，无畏的少年人都想勇敢地说出来。

少年献宝似的拉着我来到地下车库，刷地拉开罩住车子的反光布，一辆拉风的火红色法拉利跑车出现在我的眼前。

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