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遥的呼吸一下放得很轻。

闻遥在他身旁坐下来，用轻松闲谈的语气说道：“今天阿婆那边生意不错，粽子卖完只剩下最后一个，我就帮她包圆了。还是热的，送给你暖暖手吧。”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南川，似乎正在向她敞开一扇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门。

他哑着嗓音说：“……你看，这个冰面其实也挺脏的。”

清冷的雨声里，响起闻遥柔和的声音。带着南川熟悉的温度，回到这里。

他循声抬头，看见闻遥撑着伞，就站在三步之外的屋檐下，正在收伞。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拎着就放进了他手里。

“外公和我爸走的那天，就下着很大的雨。”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我外公不会放弃自己逃生的机会，选择先让他们得救。”

车上大部分的年轻人都救回来了，南川也救回来了，但是老人家和在水下救人的南川他爸没能活下来。

眼睛也有点酸。

刚才吃馄饨的时候，她听了一个故事。

“那年省内比赛成绩不好，只有我外公带的几个人拿了名次，后来这几个人被人曝出用了兴奋剂。他们把脏水全泼到我外公头上，就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她告诉闻遥，之前那个姓华的老爷爷，他是南川的外公，也在那一年跟南川他爸爸同时出了事。当时似乎是外公正要带队去外省参加比赛，大巴在去机场的路上被失控的车辆撞下了大桥，掉进河里，当时南川和他爸爸也在车上。

闻遥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我讨厌下雨天。”

“结果呢……不过是救了一群恩将仇报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们，我爸爸不会一次次的下水救人。”

阿婆看着南川长大，或多或少也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那一天，寒冬腊月，还下着雨。

“我去找过那些人，他们说，是对家联合上面的人逼他们做的。不这样的话，将来他们连继续参赛的机会都没有，未来就毁了。”

她能说什么呢？

冷冰冰的雨砸在他们脚边，仿佛随时会将他们打湿、吞没。

南川哑了一瞬，半天才慢慢握住粽子，轻声问：“你回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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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有竞争的地方就有纷争，其实她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但一想到南川曾经独自一人面对过这些，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心疼。

她没看他，而是像他一样看着外头的雨幕。

“比起下雨天，我更讨厌运动员。”

温热的气息贴上了他的手心，带着清甜的粽叶香气。

“你果然还在这里。”

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因为我猜你没伞啊。”闻遥答。

于是她就安静地听着他说。

生平第一次，她后悔自己长了副笨嘴拙舌，连安慰人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连串的打击将曾经那个翱翔于冰上的小鹰折翅打落，只能缩起来，自己舔舐伤口。

圈出一方小世界，将雨丝映得清晰而冰冷。

看着这坏天气，不知怎么南川忽然生出了一股倾诉欲，想对身边这个参与了、曾见证过他的过去的小姑娘，说一说从前。

他很慢很慢地说着，忽然极低极低地嗤笑了一声。也不知在嘲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