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是小程撒泼打滚，说万万没想到村里人吃这么多，家里的米消耗得差不多，要是徐中磊再龟毛下去，他小程就得一头撞死再酸菜缸面前，徐中磊这才下决心装好看看。

朱娭毑拿走烧好土豆中的一个，用勺子细细碾碎，珍惜地洒上一勺糖，走之前还特意道：

加糖的土豆泥吃得大厅一片和乐融融，但是烧火的徐敏敏只想杀人。

“能行？”程昱铭代表小部分忐忑的人群跟徐中磊咬耳朵，他知道石头为这车付出了太多，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一颗心就吊在嗓子眼。

“把锅里的收起来，小蹄子你莫管不住嘴巴，要是我晓得你偷吃东西，就把你打包送给徐志平当小老婆！”

徐中磊拍了拍小程的手背，自信道：“没问题。”

看着屋里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喊的徐傲那边，徐敏敏借着衣服的遮挡，狠狠擓了一个筷子的土豆肉——保险起见，她从徐傲咬过的那个地方动手。

朱娭毑一边分好午饭，嘴巴咧咧骂道：“放糖？爱吃不吃！饿死了就晓得吃！”

大厅里边，徐傲的哭闹声暂停，朱娭毑又叮啷这钥匙往车斗这边走，徐敏敏缩在凳子一边小口吃土豆，一边竖直耳朵听着。

拿多了，你个小兔崽子有口福！”

从锅炉中满溢出来的火焰灼烧她脸上的绒毛，头顶上是醉人的食物气息。

徐敏敏：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这玩意真是自己过来的……

叮啷叮啷——奶奶来了。

犯完罪，她遮掩着木碗，向厨房撤退。两大口吃掉徐傲的午饭，噎得她直翻白眼。

徐傲一推碗，倒在地上打滚，桌上缺角的土豆咕噜噜打转，滚到徐敏敏面前……

她拉扯脸皮，劈头盖脸道：“你老弟哭成那个样子，你就蹲在这里吃东西？姐姐照顾不好弟弟还有什么用？白眼狼！还不快点烧火，晚上就别吃饭了，浪费我粮食！”

徐敏敏心里臭骂徐傲和这鬼婆子一万遍，脸上面无表情，抱着碗就坐在了灶下，一言不发开始烧火。

徐敏敏听得冒火，强忍着一言不发。等人走了掀开锅盖，锅里四个土豆——家里六口人。

水车上披挂一褪了色的花布，一条红带子垂下来，徐志平拉着带子往徐中磊手里塞，一边熟悉的、不熟悉的村里人，全部含笑着看着他。

“娭毑，这个没味道，我要吃放糖的！”

“好大啊！真漂亮！”

那只布满老茧和老年斑的手往她妈的小碗中去了，余光中，她瞥到自己弟弟吃下去一大口土豆，嚼了嚼皱着眉头吐在桌子上。

朱娭毑钥匙叮啷走进厨房，看见徐敏敏抱着碗，想到刚刚的半个土豆，心里就格外不痛快。

徐敏敏在灶台下蹲了一整个下午，思来想去，下定决心。

徐橙挥着小手说：“爸爸来！”

“哇——”徐傲这小屁孩都忍不住大张嘴巴，发出惊叹。

……

一时之间，村里人都赞不绝口。

别说，徐中磊体会到总工程师们鞠躬尽瘁的快乐了。

前十年的教育、课本上的人物、还有她的自尊心让徐敏敏耐心有限，就算这大半年挨了再多打，她也不能强迫自己接受这种可怕的生活。

死婆子说到做到，今天晚上是没有自己和妈妈的份了。

*

散装的水车部件就像是乐高玩具一样拼装起来，大玩具的乐趣让在场男人着迷，一个个精心敲着钉子，比徐中磊这个明面上的话是人更加兴奋。

徐中磊拉着红带子、揭开碎花布，捕鱼水车渐渐显示出它的全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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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这个不好吃！我就是死也不会吃的！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搞完自己要吃的量，徐敏敏把只剩一半的土豆，往地上狠狠一砸，这坨东西就黏在地上，刚好就落在朱娭毑的脚边。

——徐敏敏心里冷笑：最好等会老东西踩到，心疼死她！

徐中磊一看，嘿，还挺有仪式感！

一个掌心大的土豆放进徐敏敏的木碗里，再配上半勺残汤、两片白菜叶子。

一个多月的制作过程中，村里人只是机械地刨木头、凿榫卯部件，对在自己手上即将要诞生出来的大玩具一点概念都没有。

乡村爱情故事再怎么波澜壮阔，但徐中磊的木匠小作坊也没有停工，三米高的水车一个车斗一个车斗磨下来，总算是到了可以拼装的时候。

小个的土豆徐敏敏分出一半，用枯叶包好塞进衣服内兜，那可能是明天的早饭。

这个地方……除了妈妈，都不是好人！

这些都与她无关。

“总工程师！石头！你俩别说悄悄话，过来！”徐志平黑红着脸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