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病房待一秒都是煎熬，路零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去。

而现在路之山生病了，家里的钱因为股票投资都亏空了，路行根本对他置之不理，除了垫付了一半的钱，连探望都懒得过来。

事实上他也并未发一词，是路敏代他回答的，“他在南城高中读书，我们这最好的高中，学习还挺好的。”

药费快用完了，可疗程还没完。

杨婷找到路敏是在一个夜晚。大街上，她哭着哀求路敏帮帮忙，甚至不惜朝她下跪。

路之山呼吸着氧气，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两手臂和胸前插满了管子，标准的羸弱病人状态。

因为虚弱，声响并不大，但言语里的否定丝毫不影响话语苛责的重量。

而路零就是耻辱的应证。

帘布拉着，隔出一个相对独立封闭的空间。

“你教的孩子？就这么不懂礼貌？见到外公都不叫一下，哑巴吗！”他朝着路敏发火。

帘布的这边和那边，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温度。

路敏年少时出格的行径在路之山看来是耻辱，平时出个门一旦旁落视线都觉得他们在暗地里就此事戳他脊梁骨。

他只是依着义务帮着母亲尽些照顾的职责，要他佯装着和睦的家庭关系殷勤地嘘寒问暖以示孝心，他真的无论如何办不到。

电梯一直上到九楼，路零提着一袋日用品进入了一间病房。

“年级排名多少？”路之山的面色稍微和缓。

暗讽他没有教养呗。

路零回来后，将东西放在可折叠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路之山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极大的不满意，厌恶的情绪丝毫不掩，“见到长辈也不打声招呼。”

“儿子，晚上你不是还要上晚自习吗？你先回去好了，这妈妈和外婆两个人留着就可以了。”路敏道。

他就是故意的。并不想刻意隐瞒而获得所谓的认可，以及虚假的好脸色。

心情不可名状，难过的同时又觉得悲哀。

路敏回头看了一眼靠墙座椅上的路零，嘴唇紧抿，眼眸低垂，眸底晦涩不明，明显情绪不高的样子。

氛围更加压抑且窒息。

路敏深知自己父亲看人只在乎成绩的高低，刚想含糊过去，路零开了口，“班级倒数，年级也倒数，一本有余，重本难进。”

路之山不满意地哼了一声，问起了路零的学业情况，“读的哪所学校？年级排名多少？”

她说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他病倒了，变成了个只能在病床上痛苦□□的可怜老头，你就帮帮他吧。

并让路敏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眼前。

狠心地丢弃掉了。

路零面色冷淡，继续一言不发地将视线垂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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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中间病床的老人今天出院，一大堆亲戚过来接他，帮着收拾东西，关切地和老人聊天话闲。终于病愈出院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悠闲地话着家长里短和新奇有趣的插曲，氛围一派和乐融融，很是温情。

路敏恍惚了好半晌。

路零挤着缝隙穿过人群进入最里面的病床。

路敏看着曾经优雅美丽的母亲变成沧桑的老妇人，头发不再黑亮顺滑，皮肤松弛褶皱，岁月磨灭了她内在的气质。

还没彻底走出病房，就听到身后路之山在吼路敏，“你看看你现在，活成什么样子了！当初你要是把这个孩子打掉，好好听我的话，我给你找个条件过得去的人家嫁了，不至于沦落到这么个凄惨的地步！所以，为什么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学习又不好，未来能有什么出息，......”

来看望贺喜康复的人很多，围着老人站满了大半空间。

清冷的音色不成语调，淡然冷漠。

果然，路之山看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不满，比几分钟之前更甚。

路零此刻一点也不想说话，墙上的钟表一圈一圈地转着，他心底的燥意也在一点点地增加。

所以路之山发自心底地不待见他。

她打着圆场说，“现在的小孩都腼腆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一下子叫不出来，正常。”

对于这个仅在血缘上有所牵连的外公，在他看来，其实和陌生人相差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