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盘踞在深渊的恶兽已经被他那小小一粒石子砸醒，夜晚照常入睡，而恶兽已经化为巨树的倒影，攀爬在叶与叶、枝与枝的阴影里，缓慢地触碰到了他柔软的腹羽。

艾莎不自在地摆弄着胸前那一朵缀有水滴状红宝石、并由绸缎攒起的粉蓝绣球，企图将天生歪斜的它调整到一个正常状态，然而每当手指将‘花瓣’拨回正道，稍稍离开片刻，‘花瓣’就会迅速而自觉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忠诚地执行创造者最初的意图——让长裙显得更加俏皮。

矜持地转了三圈之后，艾莎艰难地回到原处，双眼因为转动呈现出茫然的状态，如同一片雾蒙蒙的森林。

四种颜色糅合在一起，想必待在花园中时，会比真正的鲜花还要受蜜蜂的青睐。

片刻后他缓过神来，少女般羞怯：“大人，漂亮吗？”

苏涅叫来小怪兽，“你跟着它走。”

终于，艾莎妥协了，他放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回想起一些有关宫廷女郎的稀薄记忆，学着她们当时的姿态，学着她们试图向当时的新月公爵邀舞的姿态，两手轻轻提起柔软的长裙，笨拙地屈膝，接着如同八音盒里的公主一样缓慢地转起圈来，纹路细腻而宝石点缀其间的裙摆瞬间如同款款绽放的鲜花般灿烂。

不得不说，抛开艾莎的外表，仅论他时而忧郁时而饱含胆怯的神情，与裹挟着些许谎言的对主人的忠诚，就如春意正浓时流浆树叶中滴下的最甘甜的蜜糖，其他贵族向来青睐这种仆人，容貌姣好而善于唇舌，某段时间里，索米拉曾流行过通过仆人的优劣来比较主人的尊贵和家底。

苏涅一方面为这蓬裙的夸张的艳丽而惊奇不已，一方面则从艾莎这种颇为自若的态度的品尝出几分怪异，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没有法阵的修饰，

还真是令人愉快的话语。

他就如同渺小的雀鸟，飞至耸立在悬崖峭壁旁的巨树，伶俐地来到巨树最长且细的一根枝丫，在稀疏的叶片中探出脑袋，窥探深崖里最矛盾的、丑陋的怪物，并不恐惧，反而十足兴奋，非要用嫩黄色的鸟喙衔起石子，挑衅一般地扔向里面，在听到深崖里单调的回响之后，还要得意地啾鸣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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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涅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说胆小又胆敢欺瞒神明，说勇敢却又在某些方面瑟缩得令人困惑，真是有趣极了——他的生命力很少遇到这样的人，上一个既正义且邪恶，享受世间千万人信奉的权柄，却藏有满腹恶意的人，已经随着旧时代的终结而从神域的王座上陨灭，徒留有恶的碎片，在流沙银河中重生为新的恶神了。

第19章 “我都不知道如何回报大人。”

“只是怕会影响工作。”艾莎解释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不情愿，“不过只要您开心，我就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公爵大人的恶趣味哈哈哈哈哈

“旁边有个杂物间，你去那里换。”

长裙的装饰虽然繁琐，但穿法其实较为容易，换好新装的女仆很快来到苏涅面前。

苏涅就像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花海。

高塔之上的每个房间都处于不定的空间当中，玄奥而复杂的法阵阻挡了任何人的窥视，只有创造者和他的两只宠物掌握通向一切的密匙。

苏涅喜欢捉弄这样的人。

夸张的蓬起的裙摆，随着艾莎缓慢而谨慎的步伐来到苏涅面前，当艾莎的脚步停下时，缀满了淡粉色蕾丝花的裙摆还如同甜腻的布丁一样轻轻弹了弹，像是整个春天都随着艾莎的到来挤进了这个阴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