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了一跳，放下碗起身，走到一旁，“怎么回事？”

李叆岂一副果真还是如此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太孙殿下，听舅父一言，没事多读书。”

李叆岂耳朵疼，实在闹心，屈指敲他的脑袋，“你不回蜀地，整日耗在我这里，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辜妃倒腾着碗里剩的残渣，手里停顿了一下，药味苦涩刺鼻，仿佛自己嘴里也翻了药的苦，一直涌到心尖。

“这个呀，从算命相面上头来说，赵君湲面相……面相饱满，是人中龙凤。”他才不要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作风败坏不堪，先帝不喜他行为举止，多次起诏易储。梁帝生性多疑，宫中又有众多耳目心腹，听得父皇改诏另立的风声，连夜逼宫夺权，杀害父皇及诸弟，嫁祸皇叔。

“那你说说看，要我投在他门下的理由。”

梁国传到梁帝手中，昌盛了数年，后因常年依赖丹药，耽溺姝色，渐渐无力延续，传到外头的说辞，无非是美色误国，追根究底，还是帝王自己昏聩失德。

辜妃愣在那里，攥在勺柄上的关节渐渐泛白。

皇后出殡这日，渤京下了一场暴雨。太子梁羡服斩衰，扛白幡，徒步至皇陵。

她抓破了手，轻轻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在这里等良娣。”

对不住什么？她是渤京最矜持清高的女子，她没有美貌，也不屑使用肮脏不入流的手段讨好丈夫。但她是最聪明隐忍的女子，太子简简单单五个字，她一下就看到了自己那伴着青灯佛龛的命运。

宫女从外头进来，唤道：“太子妃殿下。”

梁羡病得糊涂，在她面前却理智到不可思议，“我需要一颗滚烫的心，你没有，也不需要有。我盼着你，离开宫闱禁内，去任何地方，爱任何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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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叆岂催马夫回府，孟石琤还在哼哼唧唧地抱怨，下雨了，雨大了，要是湿了鞋袜，有损他皇太孙的英姿。

跪了几日，捱了一场雨，太子终于病倒。

“我对不住你。”大婚以来，还是第一次和自己的正妃说话，梁羡却想了好久，始终没能想起她在牒谱载录的闺名。

更不消说，宠妾灭妻，偏爱庶子。

太子的靠山才刚刚垮掉，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将他赶出东宫，给岐王腾位置。

怕他不耐烦听，又接了一句话，“依舅父之见，投在宋国公门下如何？”

几个人满腔义愤无处发，个个扼腕长叹。

孟石琤探出的脑袋晃着，眉头蹙作一团，对雨天深恶痛绝的心情又增了几分，“搞不好要淋雨呐。”

“面相饱满？”

梁羡对辜妃没有男女之情，但真心实意感激她的不离不弃。

孟石琤就不爱听这话了，好像有多嫌弃他一样，“蜀地偏远难行，我与舅父十年都难得一见，培养培养感情嘛。”

太子喝过药早早睡下了，辜妃代他在前殿接待客人。

避让在街旁的一架马车内，孟石琤目睹了一幕，唉唉地叹气，和旁边坐的中年人感慨，“渤京要变天了，这可不好玩。”

沘阳长公主操持婚仪，又接着操持丧葬，都没怎么合眼，人已经疲乏得不行，还是强撑着到东宫探视太子。

辜妃交握在腹部的手绞在一起，心里惴惴，辜家不顶用，她还可以去求谁呢？

李叆岂眼睛落在乌云密布的梁宫，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嗯，是要变天了。”

嫁进宫廷的女子，她能爱谁，谁敢染指。

长公主挂念几句，自己也咳嗽起来，毕竟是长辈，在皇陵历了那场雨，再要强的身体也扛不住风寒侵袭。

孟石琤：“……”

孟石琤语塞，他就随口一试，他还当真了。

乌云黑沉沉的压在头顶，一场暴雨避无可避，不是要变天怎么的。

纠结着，挣扎着，抓心挠肺一般，满脑子都是太子那句，“我需要一颗滚烫的心。”

宫女面露难色，“陛下跟前的人又来询问，太子若能下地了，去一趟议事殿。”

“殿下，为什么？”她想给自己一个公道。

李叆岂总算正正经经看了他两眼，平日不着调，没想到还有这般远见。

李叆岂顿时冷笑，“冠冕堂皇得很，我不问你了，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自个儿清楚。”

宫里死一个人，本也寻常，然而杜皇后病薨，倒惹得积怨多时的梁人怨声载道。

一脸心虚的孟石琤揉了揉鼻子，安静了片刻，耐不住寂寞要讨他嫌，“我听闻舅父在寻找门路，想做幕僚，可有什么眉目了？”

太子妃辜氏衣不解带地侯在榻前，为他侍奉汤药，擦洗身体，无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