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个也想明白了，与其痛苦地纠缠下去，不如斩断这段情，放彼此一条生路。

几次抬手敲门，都鼓不起勇气，握住门钹的手慢慢松开，退了几步，唇边噙着苦笑。

“赵家的事以后别来和我说。”她眉心微蹙，揉了纸，再没心情写下去。

如今赵家成了禁忌，半个字眼都不许提。这是铁了心要断啊。

她哼哼地说：“依小婢看，王大夫的事搞不好就是她的手笔。”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赵君湲和谁都好，和她再没关了。

宁戈答允，转过头，暮色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眸子幽深，“你喜欢渤京吗？”

傍晚的清晖将黄土垫的道映得清清冷冷，两个人渐行渐远，衣袂飘飘，霞姿月韵。

韫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力道却紧了两分，“你说的谁，和我有什么干系？”

梁羡吃了闭门羹，在正门上站了好久。素衣布履，眼神无光，曾经的太子，而今的陈王，比之从前，形容更为落拓潦倒。

直到一人一马落成小点，慢慢转回卧寝，吩咐婢女打点行装，自己寻了笔墨，铺开纸张。

面摊老板脸上堆笑，殷勤地送二人出来，到老人这桌告知结过账。

兄妹缄默地坐了一会儿，宫门上灯影交织重叠，夜幕即将来临，热闹归于沉寂。

老人大吃一惊，揉了眼睛再看，暮色笼罩的道上只零散着几个行人，哪还见那两个神仙人物。

老伯的茶，他怕是没机会再讨。

那一颦，一笑，一投足，何其的眼熟，像极了......上元灯节入宫赴宴的太尉和公主。

韫和低头不语，绣履踩着地上的影子。

韫和摇头。

他无数次期盼，美衣华服的大傅，大袖翩翩地从门内走出来。

韫和明白他的意思，他和赵君湲是多年同窗，闹成那样，非他所愿，“兄长放心去罢，我不会做傻事。兄长别忘了，我们约好的，宫门外的面要一起吃的。”

不止这样，史良把各处的门关了个严实，一猫一狗都不放进来。

韫和心头猛跳，手里的笔跟着颤了颤，落了浓墨，污了好好一张纸。

老人细细回想，仍能想见方才在这油污之地的第一眼，简直惊为天人。

不到五更，史宁戈就得走，和车骑将军点齐的人马，集于京郊，直奔茴州地界。

韫和送他到门外，折柳相送，挥了挥手。

夜风鼓起袍袖，吹乱了碎发，韫和拢紧袖子，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面摊该打烊了，宁戈起身，放了一粒纹银，一并付了那老人的面钱。

老人急忙站起来，那一男一女却已经相偕离开。

史宁戈这些年四处打听过父亲死时的情形，已经知道大概，但从这位老人口中说出来，一股热泪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宁戈嘴里犯苦，“既没了留恋，你跟我走不走？”

再也不做声，仿佛只要他不说，太尉的死在人们的记忆中才显得有尊严。

红蕖撇嘴，“还能是谁，上次一块儿来闹事的那个小娘子，是老夫人娘家侄孙女韩丽娘。爬宋国公的床没成，灰溜溜地走了，韩家面上挂不住，到处张罗着相看人家。”

如今才知道，他的这场梦做得太久，该醒了。

面凉了许久，心却烫得很。

红蕖去了外面一趟，愤然地回来，一壁收拾行装，一壁和她道：“我就知道，那女的怪会装可怜，绝不是什么善茬，如今露出狐狸尾巴来，满城看笑话，还连累了娘子的名声。”

“这个地方，我厌透了。”她太累了，在这里活一天，就是一天的伤心。

红蕖心一提，面皮绷了起来。

“兄长，等回来了，我们再来吃面罢。”

她来到这里，以年少夫妻的情分作赌注，却远远低估了这皇城的复杂，人心的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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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戈慢慢地走，想了一路，许多话都还是开不了口。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回到家里。

红蕖不敢再说下去，正要将箱笼塞满合上，一个婢女急忙打开取走了几件服饰，小声道：“你作死吗？娘子不许拿赵家送的。”

兄长把这层关系撕开了，伤痕在那摆着，两个骄傲的人都不会轻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