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清没有正面回答素娥的问题，他反问道，“公主知道集腋成裘的故事吗？”

汤浩手下将士在城门外大吼着，“开门！放我们进去！”

“老师，您大可不必自己承担，您别忘了，我是苏国的公主。”素娥将她尊贵的身份轻描淡写的讲出口，仿佛一点也不以它为荣。

“我汤浩驻守蜀遗坡一生，这就是朝廷给我的答案吗！”

素娥的美目中有一闪而逝的震惊，她行了个标准的军士礼，答：“学生受教了。”

素娥斟酌片刻，说的委婉：“侯爷，沈陵渊与军中几个老兵走的很近，那片树林尽头就是一悬崖，正好能看清冰封峡谷，我怕他。”

沈晏清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放至未完的战场，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碎发。

可城墙之上那道白影却不为所动，而是一挥手，身后两名夜骑丢下一物。

耿边背后一凉，直挺挺的跪到了地上，他已经明白了这位侯爷的意思，一个呼吸不畅晕死在关外。

也正是这道命令，让势均力敌的双方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身后蛮族的杀声愈发临近，汤浩望着关上那道白影，如今他才明白，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他在算计别人，而是这位长兴候一直在算计他。

沈晏清转过身，淡淡的望着素娥，“狐之白裘非一狐之腋，那些无辜的狐狸同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将士又有何分别？公主可明白？”

还有就是，有些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回来了。都处理好了？”

沈晏清望了一眼城下自刎的汤浩，后退了一步，却在他准备离开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甚至让焦灼的战场都有了一瞬间短暂的停滞。

素娥在沈晏清背后躬身，“是。”说罢步行至沈晏清的左手边，与他共同分担这一血腥的罪行。

沈晏清不知为何，忽然问了句：“素娥，你说这血染的河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清澈。”

沈晏清裹着那一袭白裘，独身立在蜀遗关上，面无表情的望着冰封峡谷中所发生的一切，他淡色的眸子不曾为任何一刻而触动。

谁也想不到，当年大陆上最是文明的国度，如今却在进行着世界上最为残忍的事情，但灭国之仇，蜗居冰天雪地之恨，唯有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才能化解。

他抱着耿边的腰哀求着，“太守！太守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有沈陵渊，我们还有金矿，您要为您的将来考虑啊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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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娥抬眸张了张嘴，却见沈晏清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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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娥上前一步：“属下已将汤浩在那林中布下的亲信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只不过……”

涓涓一条不冻冰溪被整片染红，甚至血水太浓，宛若地狱黄泉逆流而行，渗进蜀遗坡的水源。

当第一枚冰刃在汤浩脚底下炸裂时，他还能稳得住下令步兵顶上，狼骑策应，可当数十枚冰刃带着尸体在他脚下炸裂的时候，就算他有心拔刀拼死一战，但他身旁的耿边可不想白白丢了性命。

素娥望了一眼沈晏清垂下的纤长睫毛，他了解自己这位老师的性子，退到一旁不再多言，恭敬地回了声：“……是。”

“本就是血海深仇，又何惧再添新恨。他早就该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怕他会恨我吗？”

素娥侧目，“学生不知。”

撤军。

汤浩咬着牙，看着面前将士倒在谷中溪流的尸体，看着蓝色的冰面被染成血红色，在耿边如粘豆包一样的纠缠下，他赤着眼睛收了刀，声音嘶哑的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两人沉默良久，唯有冰封峡谷中喊叫声与兵器交接的声音掺杂。

狼骑兵没见过这么大阵仗，连连后退，蛮族的重甲兵也不轻易追击，他们将重盾插入雪地，身后露出一排排冰冷的重、弩，而弩、箭竟是一枚枚水蓝色的冰箭。

关下杀伐声已经减缓，唯有十几年卧薪尝胆终于一雪前耻的苏国人在泄愤。

身后传来细密的脚步声，沈晏清这才开口。

雪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倾泻。

沈晏清目光飘得很远，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飘忽，隐在风声中听不太真切，却又字字入耳：“这世上没有纯白色的狐狸，只有狐狸的腋下一小块的毛皮才是这种最纯正的白色。”

汤浩瞋目大吼了一声，额角脖颈青筋暴起，而后拔剑自刎。

“要你做的事如何？”

汤浩的亲卫部队先大军一步赶回蜀遗关，可没成想城门却紧紧的关闭着。

灰头土脸的汤浩众人定睛一看，那不是什么玩意，而是一具尸体，是之前那位提前通报沈晏清开关的传令官。

“只不过什么？”

素娥确实被难住了，微微蹙起眉头：“属下不知道，这毕竟是坑、杀两万人，而且我军……也会有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