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从前的世界是有酒的，只是与其他标准规格以外的食物一样，都是他不被允许吃的东西。

“有位船家好心，愿意不收银子载他一程。当时是晚上了，也是满月，还是中秋节，中秋团圆，他却独在异乡，除了头顶上这一轮满月，两袖清风，一肚子知识，别无所有。”

许卿追问，“然后呢？”

顾笑：“……”

“玉、玉户…玉户帘……”

许卿覆手去拿，罐身是冷的，被指腹的热度熏出一行湿漉漉的小水珠，他的指腹和顾笑的指节擦身而过，啤酒到了他手上。

许卿听她念诗，突然想到，“我记得你上次这首诗没能默写出来，扣了一分。”

将啤酒罐放在眼前端详片刻，总觉得和许家冰箱里许恒山喝的不一样。

“传说啊，古时候有一对……”

顾笑屈膝，手肘搭在膝盖上，闲适随意，好半晌，侧头和许卿对视，说道，“山高月小何皎皎，所思不见心悄悄。”

许卿想了想，问，“‘捣衣砧上拂还来’的上句是什么？”

他们靠着船尾，席地而坐，仰头望去，是明月繁星，天上银河。

“……嗯。”

顾殊举着啤酒罐到了他面前，主动和他手中静止不动的啤酒罐碰了碰，“喝一口试试？”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许恒山嗜酒烂赌，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父亲说的话好像也对：标准以外，只存在摧毁你的事物。

亮银的月光融入江水，温温拢住江上这一叶舟，确实有些卷不去、拂还来的意思了。

《春江花月夜》。

“是呀，所以我回家认真背了！”

琴江是一条支流，在明城区域，自南向北，流淌了几千年的岁月文明，人事变迁无尽时，唯有这江水，年年如是。

顾笑跟着他抬头，看到空中一轮盈月，“是啊，是满月呢。”

顾笑娓娓道来，“传说古时候有一位赴京赶考的学子，路途遥远，山高水阔的，等他走到琴江流域时，已经快要身无分文、卖艺度日了。”

顾殊伸手，用拇指帮他抹去，“慢点喝。”

但是现在，看到顾笑举着自己那罐仰头喝了一口，肆意含笑望着他，又举了举握着递给他啤酒的手，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靠近。

许卿听了，笑一声，“月之小，何皎皎……”

舟中一双人。

许卿有心考考她，才不会就此罢手，“这一句诗恐怕八岁小孩都能背出来，你再想一句。”

“什么传说？”

许卿有样学样，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冷刺着喉管，兀地咳了几声，眼角出现一抹生理性泪水。

“于是，他对着江水里的月影许愿，许愿自己金榜题名、人生顺遂、志向有成。”

他抬头看月亮，“今天是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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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淡淡，“什么？”

“嗯？”

顾笑垂眸，见着船下，载了一叶小舟，依然沉稳平静无波的琴江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卿卿，你听过琴江的传说吗？”

顾笑吟得错落有致，音节有起有伏，充满感情，“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嗯。”

顾笑冥思苦想，等她看到许卿似乎忍不住想开口提醒自己时，赶忙冲他一笑，说道，“这句记不清了，但有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

这个许卿还真不知道。

但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