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快步走了起来，走了很久很久，走进了雨后的秋夜，前面亮起了温暖的路灯，可是本该在路灯下撑着伞的方眠也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追上去，踏进一片香火缭绕中。慈眉善目的僧人在卖力推销着寺庙里的姻缘签。

当初偷偷摸摸的方眠快乐地拉着男人站在许愿树下，亲手在签子上写了字，踮脚挂在了树枝上。

……为什么？

他不停歇地一路走着，从昏沉中渐渐清醒，终于有些想起来了，方眠被他们丢在了野地里，他是为了去接他回来的。

为什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只期望三个月？难道不是因为给过钱才装出来喜欢吗？

林知竹愣了一秒，竟然从心底觉着有些高兴：“所以你不是真的喜欢他？”

方眠乖乖地伸出手，被男人牵着走向回去的小路。

他呆呆地仰头看着林知竹转瞬又睡去的模样，心跳如鼓，却一动也不敢动。

是因为他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他能够抢在那个男人前面吗？相信某个还没有的相遇的方眠还在等着他来接他。

男人蹲下来，语气温柔：“我是回来接你的。”

林知竹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方眠跟着那个人坐进了车中。隔着车窗，他看到方眠弯着眼睛说谢谢，然后给了那人一个吻。

方眠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方眠像是对他的问题感到奇怪：“给钱了那就是真的，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眠明明说喜欢他，又为什么要说喜欢别人？

方眠眨了眨眼睛：“当然是因为他付我钱了。”

方眠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带你出来玩。”

他仿佛陷进了一片无解的矛盾中，只能一步一步跟在方眠后面，看着记忆被擦去被修改，所有该是他的位置被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取代，那人总是恰到好处地比他早来一步。

很快，他看到了那块熟悉的岩石。

他茫然地想道，方眠为什么不等他来接他？为什么要跟别人走？

他想，为什么他一定要追上去呢？

这个“他”，显而易见不是指的他林知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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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方眠抬起头来对那个男人说：“你是回来接我的吗？他们为什么都不见了？”

男人立刻便回应道：“我也喜欢你。”

方眠一下子僵住了，耳边紧贴着平稳而清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自行离开时，忽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按进了温热的怀里。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他却能无比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看着他们在街边散步，在寺庙许愿，在房间里接吻，在雨停后的夜里方眠被陌生的男人带回家。

……为什么？

而后他们又牵着手走在满天灯笼的小巷，方眠兴高采烈地给男人介绍四周的建筑，男人时不时地点头微笑着。

在那两人说说笑笑着要消失在拐角时，他拉住了方眠的手腕，竟然脱口质问道：“你为什么喜欢他？”

只是这样看着他。

他心下一定，正要上前，却有另一个陌生的男人挡在了他前面。

……为什么？

方眠就抱着膝坐在那片阴影里。

第45章

他想看又不敢看，直到方眠和男人离开了，他将木签拿下来，看到上面写的是：希望和他的关系维持一辈子。

他呼吸一窒，方眠已经挣脱了他的桎梏，头也不回地向那个男人跑去。

林知竹走在虫鸣相和的夜里，硕大的银月俯视着野草小路，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

他想上前问个明白，却一步迈进了黄昏的街道，落叶打着旋从晚风中坠落。

他看到方眠撕开了雪糕的包装纸，捧给了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