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甚至无法理清思绪，这故事太突然，突然得要颠覆我的某些感受。

***

“你去做什么？”她走到厨房来问我。

张进最擅长戏谑，他要知道我认识了一个漂亮女孩，可不得戏谑个够。但我不想雅林被他拿来戏谑，我认真了，我不乐意。

我侧过脸去，无神地看向一边：“好，我试试看吧，看能不能帮她找个工作。”

那天下午我打电话给萧姐说要请她吃饭，她就笑了：“有什么好事儿啊，还请我？”

***

我终是承诺了舒心，这份承诺，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还是不说话，这下舒心有些胆怯了，小心地问：“海冰哥，你是不是不愿意了？”

“她不愿意说那个人是谁，没法儿找呀。”

“对不起，我不能不来找你，除了你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还会有谁愿意帮她。我不怕她骂我，不怕她讨厌我，但我一定要让她完成心愿。她不开心，我看得出来，这些天她都不开心。因为她要走了，再也没法儿找人了。”舒心泣不成声，见我不说话，不给出个所以然，又祈求道，“海冰哥，你再帮她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求求你了！”

但我始终不知该怎样对张进开口，一个多月了，我从未在他面前提到过雅林。

为了留在平城寻人，甘愿冒受人侮辱的风险，却又宁愿放弃也不肯让我帮上一把。我的存在，大概是成了她的负担了吧……

☆、第六章（1）

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雅林带给我的距离感，第一次发现，我居然那么难于走进她的内心。

“要我帮她找人是吗？”我又说。

我明白了舒心的意思，点点头：“如果我能给她找个工作，她会接受吗？”

“不做什么，体力活。”我回答。

舒心破涕为笑，连连说谢谢。

我微微地摇头，望着在一旁玩耍的林林：“将来，到我干不动了的时候，林林就长大了……”

“是。”我答得有气无力。

这块水晶看似透明，看似没有阴影，却实则看不进里面。里面，被一层谜瘴遮掩，它真实的面容，还不曾显现。

“我在一个工厂找了个事做。”我去客厅橱窗里拿东西时，对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萧姐说。

但她不懂，不懂我心中的苦涩。

舒心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在拒绝，我只是真的回不过神来。见她焦急万分，我试着张开嘴，然后我听到了自己干涩得近乎嘶哑的声音：“我能帮什么？”

“我没什么想法，也不想再干那些生意了。”我说，“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就好。”

我请她，是想要感谢她，感谢她这三年来无微不至地照顾林林，感谢她年年到监狱里来问寒问暖，感谢她现在还这么帮我。这些恩惠，不是我一顿饭就可以报答的。而除了感恩之外，我还有另一层意思，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已经可以自立，不用她再操心了。

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

“海冰哥……”我久久不语，舒心怯生生地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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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能帮到雅林的，可能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她在我眼中的形象骤然变得好模糊，一个月来我所认识的她，原来只是冰山一角。

我答应了舒心帮雅林找工作，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心心，听话，我们不能没完没了地找他。我陪你走还不好吗？我找不找人又怎么样呢，以后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带着你过。”

“可是你不可能一辈子都给人下苦力，得某别的出路。你现在年轻，还有力气，等将来年纪大点儿……”

“她会的，你帮的她会接受的，你买的手机她不都要了吗？就算她不同意，你也会有办法让她接受的，对不对？”舒心满脸洋溢着希望。

“也没关系呀，起步的时候都这样。你以前是有机遇，遇到了好平台，没有从零开始过，其实很多成功人士都是从零开始的。你人这么聪明，干不了两年就会提升的。以后搞些拉生意的活儿，干熟了自己开个公司也行啊，生意场上的事你不是本来就熟吗？”

我知道萧姐是在鼓励我，如果我真的有了事业心，我的生活的确不会像现在这么无望。但她不明白的是，事业心的前提是要对未来有憧憬。而我，此时的我，何处去找那种憧憬？

她觉得我是万能的，我也这样觉得过，觉得自己能在雅林身上实现任何事——在听说这一切之前。

我又算个谁？在人海茫茫的平城，杀人放火都占不了一张报纸的版面，说找工作就找工作？对自己不闻不问是简单的，但一旦有了一个你真心想要帮的人，你就会觉得自己拥有的能力永远不够。答应得轻巧，到头来，除了那个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又还能找谁帮忙？

舒心讲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她擦着眼泪，止不住地啜泣。

“她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事，她可能想自己慢慢找。可是……可是她已经没有工作了，她没办法再待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