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望着雅林问：“这些年，我没有亏待他呀！他只是当我的司机，就养活了他一家子啊！是不是我对他太苛责了？什么时候没注意，得罪了他？”

我知道她放心不下，点头道：“好，我们多住些日子吧，等你爸缓过来了再回去。”

“这钱是赔给我姐的，他凭什么分钱？”

几天后，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一塌糊涂的糟糕！

廉河铭喘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念叨：“好……好……不分就好……”他神情冷淡，“把你的账户给我，我给你打钱。”

他们走后，廉河铭依旧神情黯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声声地叹气：“老李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一定是……一定是我得罪他了……”廉河铭固执地自言自语着，“我从前……脾气太坏，得罪了不少人，把身边知根知底的也得罪了。这还不知道……还不知道得给我抖出去多少……”

***

“去吧，去休息吧。我正好……一个人静一静。”

“爸？”雅林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赖家二人商量片刻，答应了我的要求。在他们写好字据，签完字印完手印后，廉河铭便给宋琪打电话，要他从公司的账目上转出五百万。

赖家二人喜上眉梢，急忙从包里掏出银行卡。

“老李？你的那个司机吗？”赖盈峰问。

雅林走到他旁边，把手扶在他肩上。

一个小时后，赖家人收到款，心满意足地离去。

我和雅林便留在远山别墅陪伴廉河铭，那两天，即便有雅林陪在身边，廉河铭的脸上也丝毫没有笑容，我们也彻底失去了李师傅的联络。

她没答，盯着电视一动不动。

“怎么了？”我立刻问，生怕她又难受。

“你带雅林去休息吧。”廉河铭对我说。

“……没事，我只是呛了一下。”雅林解释。

在我的印象中，李师傅是个老实、忠心、又唯唯诺诺的人，不敢做出格的事。他跟着廉河铭许多年了，对廉河铭比外人了解得多得多，对廉河铭有敬畏，也有尊重。他还因受过雅林的恩惠而对雅林特别照顾，知恩图报，实在不像会生异心的人。

李师傅的背叛对廉河铭是一剂沉重的打击，他变得有些神经衰弱，时而自言自语，时而问雅林，我是不是还得罪过谁，还有谁会害我？甚至胆战心惊地问我，张进是不是也要来报复？他要我赔他的腿吗？他看用人的眼光也变得怯生生的，生怕又做错什么，惹他们记恨，说话小心到常常打磕巴。

“算了，破财消灾吧。”

“……”宋琪沉默了一会儿，很勉强地答了声，“……那好吧……”

“对，给你录音的那个。”

我把雅林带离了饭厅，雅林说：“海冰，我们今天不回去了，好吗？”

“放心吧，海冰已经让他们签字画押，保证不会再来纠缠。”

***

我愕然，廉河铭这是在悔过吗？他已经意识到他从前的诸多过错，意识到那些任意妄为会带来的后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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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觉得，李大伯不是这样的人。”

宋琪十分吃惊，电话里传出激动的质疑声：“廉总，您怎么能答应呢？您会被盯上的，那种人一定还会来要更多钱！”

廉河铭过去太过横行霸道，苦了身边的人，到头来，自己给自己编了一张网，把自己给困死了。短短的一段时日，他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变成了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人。

有气无力，尽是疲惫。他把目光转到赖盈峰身上：“钱可以给你，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老李是不是要跟你们分钱？”

原来他是如此怀疑李师傅的，他最受打击的不是赖家人来挑事，而是李师傅的背叛。

廉河铭也一脸担心地看过来。

“慢着。”我叫停道，“既然廉总愿意满足你们，我也不好说什么。但你们必须马上立下字据，写清楚你们得到了五百万赔偿，关于赖盈莎的事从此两清。我们不会再担负她以后的生活费，你们也不能再追究廉总的责任，录音笔也要交出来。而且，这件事你们必须保密到底，绝不告知他人，若有违背，我们有权重新清算赔偿金，把多给的要回来。”

那天早上，我刚起来，还在洗漱间洗漱，便听到从大厅传来的玻璃杯摔碎的声音。雅林每天早上一起来就要吃药，她总用玻璃杯喝水，我来洗漱前，她正去了大厅。我便立刻放下毛巾跑到大厅去看——雅林正怔怔地站在电视机前，脚下是一摊摔成了碎片的玻璃渣！

“爸，你别急，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这件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雅林劝说着，但刚说完，就咳嗽了一声。

“爸，我没事，我陪陪你吧。”

我转头去看，电视里正播着本地新闻，镜头里出现了精神病院的牌匾，接着进到一个房间，房间里，满脸刀痕疯疯癫癫的赖盈莎正对着镜头傻笑。伴随着镜头播放的，是一段录音，内容，同我们那天从录音笔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怎么了？”我急忙问。

他说着，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重，竟喘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