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她的面孔，只觉得她的头发在水流的涌动下像一捧茂盛的水草。

他是甄喜庆新收的小徒弟，一直跟着甄喜庆做事，也在他面前露过几回脸，只是叶静初习惯了甄喜庆的伺候，他下意识地想要挥退他，然而刹那间，叶静初混沌的脑海里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朦朦胧胧的，起初是一点微光，后来便是化成了无数点璀璨，与天上的星交织成锦。数以千计的河灯被做成了不同的花朵形状，在河面上打着转儿地漂浮。

许愿？

——我许愿……

叶静初闭上了眼，喉结滚动了两下。

被唤作阿婉的小姑娘咯咯地笑：“是吗？那阿婉要让阿爹阿娘永远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蓦地，背后传来大力的推搡，还有人在怒骂：“别挤了别挤了！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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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打断了他的好梦。

叶静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面前有张陌生的面孔正看着自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师父你快些醒醒啊，太后娘娘召见你呢！”

但，可能吗？

叶静初凝视着河面上的一片灯辉灿烂，满腔心思欲言又止，他和旁人所祈求的没什么不同，也只是想要个“健康”二字。

他自幼入宫，第一份差事便是伺候叶静初，从十三皇子到润安帝，十几年如一日地忠心耿耿。

小德子赶紧应了：“师父，我在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叶静初被刺骨的寒气激得呛咳起来，然后又被迫吞下了更多的河水。

按着叶静初对甄喜庆的了解，他应该会时时刻刻地候在他的身边，没道理会把贴身伺候的差事交给一个新来的小内监。

——我、我许愿……

叶静初思索半晌，模糊地想起自己好像认识这个人。

叶静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大力推下了河，有人尖叫起来：“有人落水啦——”

眼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是甄喜庆的小徒弟，而他又喊自己“师父”，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听到身边有个男子温声道：“阿婉，许个愿吧，对着河灯许愿是很灵的，灯神娘娘是能听到的。”

叶静初微微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有道红色的身影在向他游来。

“师父，师父！快醒醒！”

朕纠结了

甄喜庆是叶静初的近身内监，现年二十九岁，无父无母，无儿无女。

“看，他们开始放灯了。”

周小姐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活在皇兄们的觊觎之中，活在人们的口耳相传里。

这是个梦吗？

这位周小姐是周大将军的独生女，很是受宠，她才刚满十四，便有好几位皇兄都争着向她提亲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叶静初强打着精神循声望去，果然，遥远的暗处中流淌出一点光，顺着满载月色的河水缓缓而下。

都不曾有，长情得很。

叶静初：“……”

叶静初眨着眼睛，刚睡醒的不真实感让他感到有些迷茫：“你……”

叶静初稍稍对这位周小姐产生了点同情，也不多，就一点点。

不知道是因为窒息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叶静初望着她，感到心脏开始用力地抽缩。

噗通！

小德子在这里，那么甄喜庆在哪？

——若能和周大将军攀上亲家，几乎等同于有一半的江山握在自己手里。

“师父你可算是醒了！”陌生面孔松了口气，搀着他坐了起来，“师父你刚刚伤心得昏过去了，还是让我来给你换衣服吧！”

叶静初轻呵了一口气，白雾将那些灯火染成了一片迷离。

他现在，成了甄喜庆？

叶静初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个小内监的名字，试探性地开口：“小德子？”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落水了。

叶静初迷迷糊糊地想：他这是要死了吗？

叶静初知道皇兄们在打什么主意。

叶静初对这位周小姐没什么想法，所有关于她的印象全是从皇兄们那里听来的，她长什么样、身段什么样、性格什么样都没人关心，他们都只关心她身后庞大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