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没有三宫六院，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浓重的汤药气味，也没有那道明艳的红衣身影。

周挽筠见他嘴上示弱，却死活不肯放人，直接手腕一翻，盛着热水的茶盏砸中了其中一个内监的头。

然而等到第二天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仍然躺在长春宫的耳房里，空气阴冷而潮湿，身上穿着内监的服饰。

叶静初发现自己在慢慢地适应这具身体，适应着作为一个奴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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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叶静初塌下来的腰板一下子变得笔直：“娘娘万万不可，那些奴才阳奉阴违，唯有娘娘真正地掌握权柄，这帮奴才才会真正臣服于娘娘脚下。不然，身边养着随时都会咬你一口的白眼狼是十分危险的。”

只要梦醒了，他就会真正地死去。

周挽筠危险地压低了眼睫：“要本宫说第二次吗？”

“本宫说放手。”

如果说之前叶静初还能从她的安静沉稳里发现几分胆小怕事的意味，那么此刻的小皇后，便已经和从前那个软弱的影子彻彻底底地割裂了。

“小李子，你方才既说本宫厚此薄彼，那么……”周挽筠思考着他们的去处，叶静初却骤然打断了她。

她压低了声线，语气里的逼迫向他们倾轧而来。

周挽筠无话可说，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叶静初打肿脸充胖子。

小李子继续假哭：“娘娘三思啊，娘娘千金之躯，万一他伤到了娘娘可怎么办？”

那几个奴才都看傻了眼，叶静初也是。

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不会扫地擦桌子，甚至他在给小皇后放洗澡水的时候，因为把控不好温度，把小皇后的手臂烫出了一个泡。

他也是有能力把周挽筠捧上高位的。

这让他更加惊怒，却又无从发泄。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不由地有些恍惚：真正的小皇后，究竟是什么模样？

周挽筠缓缓地转过头去看他，她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不忠心也只能凑合着用，不然长春宫就没人可用了。

周挽筠这才把目光稍稍收敛了些，她看向叶静初，叶静初沉默着抹了把脸上的灰，也跟着站了起来。

更何况叶静初只是打肿脸充胖子，他毕竟是第一次伺候别人，诸事都不熟练，连烧个水都笨手笨脚。

帝王家的高傲和尊严早就深深地刻进了叶静初的骨与血，他不仅仅是羞于向昔日的奴才们低头，他还觉得自己是有能力扳倒文思怡的。

周挽筠感到有趣，她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放开他。”

然后他就能去投胎，降生在一个普通人家，种几亩田，养一头牛。他会健康长大，娶妻生子，安稳地度过这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就连周挽筠都觉得他对自己有些狠了，她翻出两盒膏药递给叶静初：“公公受伤了，用点药膏吧。”

小皇后能忍，他不能忍！

小皇后估计也受不了叶静初的同归于尽干活法：“公公先前一直在御前侍奉，想必是没做过粗活……不然，本宫还是把那些宫人都喊回来吧？”

刻进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能再容忍这帮奴才的蹬鼻子上脸。

叶静初决心孤注一掷：“旁人做的，奴才也可以做，请娘娘放心便是。”

眼神？

底下几个内监平日里仗着周挽筠不受宠，脾气好，也没怎么把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然而现在的周挽筠，目光冰冷而危险，眉弓之间氤氲着厉色。

周挽筠迟疑半晌，她看了一眼叶静初，后者白皙的脖颈上甚至爆起了隐隐约约的青筋。

他开始天不亮就早起打扫院子，烧着一壶一壶的水，在长春宫的小厨房里被花椒呛得眼泪横流。

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叶静初会默默地摸着自己掌心的血泡，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

小、小皇后？

她话音刚落，那几个内监被看得心尖一颤，他们飞快地放了手，跪下去不再说话。

叶静初突然意识到，软弱温吞是她的伪装，安静从容亦是她的伪装，层层叠叠的假象之下隐藏着她真正的本性。

叶静初此举虽然是有骨气了，但这么一来，长春宫的劳动力就剩下他一个，小皇后的诸多事宜都要他亲自负责，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垂下头，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哑着嗓子道：“娘娘，不忠心的奴才留着也是无用。”

明明是他要她隐忍，可现在忍不了的也是他。

叶静初虽然被皇室养成了娇弱废物，但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个道理他还是清楚的。

周挽筠玩味地想着，最后还是点了头，依着他的意思遣散了那帮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