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随军，苏薇薇是去不成了。

苏明远最大的过错不是轻视她，更不是宠爱馆姬，而是他不该为了权势，把她的女儿推出去当弃子。

但碍于叶子晖这死小孩没同意，他也只能这么跪着，并在心底祈祷着他这个看起来虔诚的举动最好能传到前朝，让文武百官帮忙说话。

他边说边盯着那个姑娘使劲地看，只觉得眼熟。然而等那个“骑马的女的”回了头，叶静初就把剩下的话全部噎进了喉咙。

“她是怎么死的？”

毕竟人言可畏。

叶静初听着内侍传的口谕，心底几乎要笑死，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谢陛下隆恩。”

她再顾不得说话，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甚至还被门口的门槛绊了一跤。

汤圆也被他问懵了，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先前娘娘不是建议夫人杀了那馆姬，成为苏家真正的主母么？到时候慧昭仪就没有生母，只尊夫人这嫡母。”

很快，汤圆也匆匆赶来了，她把手里的披风往叶静初身上一披：“娘娘，事成了，回宫吧。”

叶静初本来想骑马，但仍旧是被汤圆不容置喙地塞进了马车：“夫人命奴婢好好照顾娘娘，娘娘就当可怜奴婢，不要再胡闹了。”

如今她居然亲手杀死了那个馆姬？！

此刻的她是如此耀眼。

叶静初听着苏薇薇高高在上，幸灾乐祸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站起来扭头回宫。反正叶子晖说了，他想什么时候回宫都可以。

叶静初不满道：“什么叫有失体统？哎，你看，前面不也有个女的在骑马？她……”

汤圆郑重地看着他：“夫人此举都是为了娘娘。”

汤圆道：“她是溺死的。娘娘且安心，夫人此举不会连累到自身和您。”

她鲜衣信马，红袍银铠，那满头青丝已经束成了高高的马尾，护腕下露出一小段雪白的手腕，上面缠着一串牙白的手钏，色泽微微地泛黄。

叶静初莫名其妙：“什么事成？”

叶子宁当年是下嫁给了苏明远，哪怕是尊贵的安宁郡主，婚后却一心尊夫为主，连苏明远在外面养女人生野种都不敢反驳。

十日之后，丰安帝御驾亲征，讨伐琉璃。

大梁重孝，生身母亲逝世，妃嫔需守丧一年。

正当叶静初两眼放空地在苏薇薇的说话声中数羊的时候，苏薇薇的贴身宫女突然匆匆赶来，对着苏薇薇耳语了几句。

顿了顿，她又道：“本来夫人是打算给老爷和那个女人下慢性毒，但老爷前往边疆了，再者时间紧迫，就改了法子。”

苏薇薇闻言，一下子噤了声，连脸色都变得惨白。

可惜叶静初就算坐马车也不安分，伸着脑袋四处乱看，气得汤圆直跺脚：“娘娘别把头伸出去，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叶静初见状，只感到稀奇。

哪怕叶子宁的确习惯了听从父亲与丈夫的教导，但为了女儿，她也会露出藏在温柔画皮下的獠牙。

想是这么想了，跪还是接着跪。

稍晚些的时候，叶子晖果然再度磨磨蹭蹭地送来了口谕，他快要被接二连三的、把他的脸都要打肿的意外气死，但还是得放下身段拉下面子。

就是这个苏薇薇烦得要命，像是下了个蛋就四处显摆咕咕叫的母鸡，吵得他不得安宁。

叶静初难以置信道：“她怎么敢？”

得住叶氏一时，也护不住一世。朝代更送，皇帝换代，百姓们只要有口饭吃，别的都无所谓的。

是周挽筠。

苏薇薇很快就闻风而动了，稍晚些的时候，她赶来看叶静初的洋相，面上虽然没表露出来，但眼底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虽然慢性毒没有下完，但也足够毁掉苏明远的身体。

“娘娘这是做什么？这么久久地跪着，还以为是陛下对娘娘怎么了呢！可陛下又没罚娘娘什么，只是不愿带娘娘随军罢了。娘娘不要担心，嫔妾会好好照顾陛下的。”

叶静初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好像是这么说过。但是因为叶子宁这个人温吞得不行，虽然活在民风开放的大梁，但三从四德男尊女卑学得却是透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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