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烈的疼痛与诡异的药味之中，叶静初只来得及想到一个念头：我要好好地活着。

——我想活下来，我想要活在清醒之中，我想活着去见她，我想告诉她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一切，我想说我就是叶静初，你就是我的小侠女。

他不怕痛，不怕死。

那里有冲他哭喊着为何不肯相信自己的母妃，恨铁不成钢的父皇，有工于心计的顾良衣，有暗中下毒的文思怡，有联手造反的皇兄们，有指着他鼻子怒骂他是杂种的叶子晖……

缠绵病榻二十年，为奴一年，为后半年，为侍君两个月。

“啊，看来是醒了啊。”

“佳人来自哪处？黄土边疆。”

“母妃。”

他穷尽一生，不过是昏君、权宦、逆贼、男宠而已。

于是他拼尽全力地向着黑暗喊。

她柔柔地笑道：“看来是醒了，去端我新做的莲子羹来。”

肉，直到铁锈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口腔。

小皇后一直在那里，但他走了。

他艰难地侧过头，发现有人逆着光坐在他的床边。

黑暗之中响起了隐隐约约的歌声。

叶静初睁开眼，发觉脑袋上有湿湿热热的触感，他伸手去摸，摸到一块热毛巾。

叶静初缓缓地阖上了眼眸。

真的是母妃！

*

那一瞬间，叶静初大力地挣扎了起来，两旁的侍卫几乎都摁不住他。大量的粉末呛得他剧烈咳嗽，咬紧的齿关呲出一点血色。

小皇后……

后来母妃被顾良衣陷害，打入冷宫，他就再也没听到了。

深渊看不到的尽头。

他又做了梦。

叶静初错愕地瞪大了眼，他见到了母妃？他终于死了？

在一片昏暗之中浑浑噩噩地禹禹独行，父皇来了，父皇走了；母妃来了，母妃走了；皇兄们来了，皇兄们走了；小皇后……

但他害怕从此就变得这么疯疯癫癫，变成一个痴痴呆呆的傻子，生活不能自理，六亲不认，心智不全。

——她说的对。

他从来没听周挽筠唱过这首歌，所以应当是母亲。

叶静初艰难地向她伸出了手。

浑浑噩噩之间，叶静初好像听到了宫人们的惊呼，也看到了周挽筠的身影。

歌声停止了。

叶静初头一回生出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她捧着那只淌血的手腕，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

“佳人去往何方？淮水泱泱。”

这声音太过熟悉，叶静初费力地眨着眼睛，终于看清是一位年过四十的妇人，她很漂亮，只是似乎饱经了风霜，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眸仍是温柔得似乎要滴水。

叶梅尖叫起来，侍卫都顾不得再去制住他，都忙着把夫人的手腕从他的嘴里解救出来，好半晌，叶梅才终于摆脱他的撕咬。

以前他尚还年幼的时候，一旦哭泣，母亲就会抱着他为他哼这首歌。

他跌入了深渊。

“真是一条不听话的狗！来人！把银朱粉给我全都塞进去！”

眼前蓦地一黑。

只有活下来，活着才能有好吃的，好玩的，才能看到这么漂亮的花灯海，才能在花灯海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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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静初安静地环视着那些画面，心里却想着如果这里是无间地狱的话，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