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子是个口齿伶俐的主，但她说了这么多话，唯有一句话是真的说到了秦楼的心坎上。

开始的时候秦楼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和顾潇产生矛盾的？

“姐姐你不知道，徐嫡他父母都已经是60多岁的人了，我听徐嫡说过，他有四个姐姐，他爸妈真是好不容易才生的他，可见他们一家是多把他当宝贝呢。后来徐嫡的爸爸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没多久就去世了，他出殡的时候我去看过，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徐嫡，姓徐。

这边李西子还在说着话：“可是我怎么报复呢？像她们打我那样打她们吗？还是在往后的每一天都等着她们受报应？我经常想，等我长大，她们也长大的时候，会不会只有我还记得那些事，她们早忘了吧。又或者觉得只不过是开开玩笑，我记恨反而是不大方了……我不太想让自己活在那样的地狱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拼命挣脱束缚，好好活下去，这比报复更难。”

“小楼，你和于年走吧，我还没收拾书包，等下我锁门就行了。”王慧敏说。

秦楼只觉得火光电石之间有什么记忆忽然窜出来。

李西子指着自己的左胸口，那是她心脏跳动的地方。

那天是她和王慧敏值日。

下了晚自习已经9点半了，两个姑娘为了尽快结束打扫，于是一个扫地一个拖地，秦楼去涮拖把，回来的时候王慧敏正好扫到第四排。秦楼从讲台往后拖，第三排的桌子斜了，秦楼拿拖把对着桌腿往里捣了捣，谁知道桌子正了，可桌洞里的本子却掉了出来，正好沾到了地上的水渍。

高考冲刺期，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在跟时间抢时间。

秦楼转眼一看，只见于年正斜靠在教室门旁，挎着包，笑着看她。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秦楼一下子止住了呼吸，原来如此，和奶奶同一天出殡的徐大爷大概就是徐嫡的父亲。

等秦楼拖完地，王慧敏还在弄那个本子，秦楼放了拖把走过去：“湿的很厉害吗？还要不要晾一晾。”

秦楼看着本子在滴水，也不由皱起眉，说：“那怎么办，要不，拿纸擦一下。”

秦楼默默咬住了嘴唇。

“你不知道，他的血溅到我身上，就像我现在的眼泪一样往下流。”

“徐嫡走了，但是他给我的勇气却一直在我这里留着。”

于年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秦楼每次只要见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

“姐姐，徐嫡让我活下来，我就不能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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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楼笑嘻嘻的说了声：“谢谢。”

王慧敏说：“不要，已经干净了。”

“我从来没想过校园暴力会找上我。”

秦楼喉咙里像落满了灰，她艰难的开口：“你比很多人不幸，也比很多人幸运。”

秦楼想拿过来看一眼，正巧外面有人喊：“秦楼，可以走了吗。”

秦楼也一头扎进书堆里，连周遭的人际变化，都是在事态到无可逆转的地步时，她才察觉出来的。

秦楼“啊”了一声，大惊失色，王慧敏跑过来，拿过本子看了两眼，神色大变，说：“这是顾潇的本子！她可不好惹。”

王慧敏点点头：“我扫完了，你快去拖吧，我来擦。”

早晨6点到教室，就有同学在背书了，中午下课铃一响，就有同学百米赛跑一样飞奔到食堂吃饭，半夜十二点宿舍的楼梯和走廊上还到处是台灯的光亮。

高三这一年很多事都变了。

李西子情绪激动起来，浑身止不住的哆嗦，秦楼递给她两张纸，她不接，用袖子擦干净脸。

李西子止住了泪，每一个字都说的筋疲力尽。

“他没能等到救护车就走了。他说，‘好好活下去，不要害怕，帮我对我爸妈说声对不起’，这些话……一个字我都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