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钟声完全是震惊的状态。

言尽于此，林藏觉得差不多了，他把烟头在灯箱上按灭，“你在这吹吹风清醒一下，打电话叫你家司机来接吧！我先回学校了。”

“不要回学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钟声轻轻嗅了一下他略带清香的发顶，无限温柔地说道。

有时候挺难的。就连我身边的朋友，比如陈欢，都总是为我提心吊胆，时刻准备着为我谋算计划，时不时就得琢磨着我是不是又遇上什么难事了，真要遇上了麻烦又该怎么帮我……”

“怎么，着急了？担心我把你拐走？”钟声瞟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地图，“快到了，小朋友，再等会儿。”

林藏的逃避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他只是怕深情厚爱无以为报。

对向车道偶尔会有大型货车驶过，大车擦着夜风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像极了野兽的低声咆哮，似乎在提醒着赶夜路的人不要大意。

他快被自己的心意烫化了，可怀里的人太冷，心和身体一样冰冷，刚才把拒绝的话说得太冷酷无情，自己差点就被他骗了。

“但我不开心。”林藏抽出自己的手，这一刻的语气不容置喙：“钟声，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清楚明白的告诉你，不要再被自己这一点虚妄的念头迷惑了，这不是你真实的感觉，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钟声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嘱咐他先回家，自己则开车带着林藏，沿着城市公路一直向北行驶。

他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不在乎这些，有问题解决问题，有麻烦解决麻烦。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出身、你的家庭都无关，这根本不会成为一个让我退缩的理由。”

林藏无可奈何，掏出手机，“要不我帮你叫车？”

“真的，如果没人帮我，我要怎么坚持下去呢？人们都说我很厉害，很优秀，但我心里很清楚，人的命运从出生那天就已经注定了，不管你再怎么努力，都很难摆脱宿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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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四面挤满了茂密的大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车轮压过的地面坑坑洼洼，像是布满了石块和稀泥，林藏间或还能听到树枝被车轱辘碾断的声音。

“你大半夜的把我带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干嘛？”林藏觉得这地方怪瘆人的。

“可我在乎，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总是处在被保护、被照顾的位置上，不想欠着谁的……”

☆、第二十九章

他伸开双臂把林藏裹进怀里，想把他一点一点揉进胸口。

钟声万般不情愿地放开了林藏，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林藏身上，把他裹得像个蚕宝宝。

林藏一口气说了很多，把自己的一头碎发搓成了鸡窝，而钟声则被他这些话震得七荤八素。

“你这是要去哪？”林藏问。

“我只问你一句，”钟声被林藏贴得五内俱焚，顿时呼吸急促，“林藏，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钟声觉得自己一脑门子的血都热了，沸反盈天了，简直要集合起来暴/动/造/反！

钟声哑着嗓子，试探性地去拉林藏的手，那手的触感又硬又冰凉，“喜欢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些什么，这是一种表达情感的方式，你怎么知道对方不会因此而开心？”

钟声问他：“你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

钟声不依不饶：“可我现在不想回家，我要你跟我说清楚。”

林藏极力想甩开他的手，可惜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提高嗓音喊着：“我跟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是个大/麻烦，我父母是大/麻烦，还有我那需要你照顾生意的姑父也是大/麻烦，我还有许许多多你没见过的七大姑八大姨，统统都会给你制造各种你想象不到的麻烦！”

林藏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林藏说完准备一头扎进麻黍街反方向的那条昏暗街道里，下一秒却被钟声上前狠狠攥住了手腕，“林藏，你就这么走了？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就把我撂这儿然后自己走了？”

入夜的公路沉静祥和，两旁是一盏盏笔直的路灯，持续放射着温暖的金黄色的光，不眠不休。

车下了主路后，又沿着一条狭窄小路开了一段，最后驶入一片漆黑的野地。

钟声的车开得格外顺利，林藏也困意全无，一路都盯着窗外不时变换的风景。

“刻苦读书真的帮了我很多，但当学霸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虽然那是我曾经唯一能做好的事。我依然要面对很多困难、去承担我根本难以承担的压力，我身边每一个人都觉得我是不是疯了，说我做梦都在打工赚钱。其实他们不知道，我如果不拼命赚钱，我的家就垮了……”

“求你别用拒绝这个词，你堂堂一个总裁，说拒绝二字太折煞我。你可以做那么多，可我一穷二白，我什么也做不了……”到最后，林藏几乎是用哭腔说的：“你说的那种心甘情愿为对方付出的开心，我怕我永远都体会不到！”

他没料到表面上云淡风轻的林藏，实际上背负了如此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