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出租车，邹昫顾不得时间晚，还是给吕月萍打电话：“妈，还在医院吗？我现在过来。”

“你妈妈今天突然流了好多血，我们把她送去医院了。但是现在很晚，我们还要回家照顾家里，你能来陪陪她吗？”

“妈……你这是……”邹昫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这两三年就为了自己的那些理想不肯回家一趟。

是吕月萍。因为话费的原因，加之想见见面，吕月萍很少给他直接打电话，母子俩经常是微信视频。所以在邹昫接起电话前，依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下飞机，已经是中国第二天的晚上十点多了，邹昫拖着行李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皮也是。

不过很快，短信提示音把邹昫及时带了回来。

家门钥匙邹昫竟然带着。他打开家门，看见客厅大灯亮着，吕月萍还斜躺在沙发上，眼睛半阖着，身上虚虚搭着一条毛巾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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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月萍有一种妥协的苦涩，她“嗯”了一声，坐起来：“回来啦宝。吃饭没有，饿不饿？”

“第一医院。”

种“我是不是太久没回国所以不认识汉字”的错觉，他只觉得脑子像是寺庙前的大钟，被人丢了个小石子儿。声响是有的，更多的是平淡无波被激起涟漪，然后反自然地在平静海底掀起惊涛骇浪。

“我有些惊讶。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追求细致的人，可你这次想围绕一个很大的主题来做。夕阳。夕阳还有怎样的隐喻呢？”即便现在已是下午六点过，教授对邹昫的好奇心和欣赏之意让他不愿就这样去享受休息的时光。

邹昫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些干嘛，没理他。

“是。请问您是？”邹昫站起来，绕过 Alfredo 去旁边接听。

“诶，你好，你是吕月萍的孩子吗？”听声音像是个中年女人，有些焦急。

“别、别来！不用了，我没事，我已经回家了。你回来了，就回家吧。”吕月萍的气息很虚，说话却很用力。

Alfredo 见邹昫急得火烧眉毛，也有些着急，开着一辆法拉利去邹昫楼下等他，说送他去机场。

邹昫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教授说，这是一种感觉。

电话响了。

邹昫一下子就慌了：“在哪儿？”

Alfredo 知道邹昫的母亲出了意外，所以他要突然回中国去。但是他还是试图解释：“这辆车是我爸爸送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我自己的话当然是买不起的。”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李哲非是谁，可是他现在不知道“李哲非”这三个字还能意味着什么。除了让自己更加担心吕月萍，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别老是想着李哲非了。

再三感谢之后，邹昫几乎是立马就去收拾东西，买机票，还好护照签证还在有效期。他一边装东西一边联系姨妈，请求她去照顾一下吕月萍。

“妈，你怎么就回来了？医生怎么说？再和我去一趟。”邹昫心里只想着吕月萍身体不好，走到沙发边才看见吕月萍老了很多，四十五不到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半——从发根看得出来，她平时经常把头发染黑。骨瘦如柴，面部松弛。

Alfredo 有些失落，不过也能理解。加快了速度送邹昫去机场。

邹昫坐在车里焦虑地望着窗外的天。没有那么多雾霾的天确实很美，即使太阳将要落下，墨色逐渐上涌，夕阳余韵依然美不胜收。

邹昫知道现在叫她回医院去她一定不愿意，只好和司机说临时改的目的地，准备回家了再带着吕月萍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