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新辞觉得太冷了，他转身把电风扇关掉。那种吹得他冷的要死的冷风，他早就特么的想关掉了。

胃里烧得慌，身上又觉得好冷。

电风扇的嗡嗡声终于停下来，客厅里变得好安静。

他笑着说：“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想要撑下去，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万均修，恭喜你解脱啦。”

——一直在自作多情的，一直要一条路走到底的，只有你一个人呀。

门轻轻开了，孟新辞都不用钻出被子看就知道，是万均修用膝盖顶开的。以前家里房间都不会关上门的，就是怕万均修这么顶门会把膝盖撞伤。

孟新辞听到床头柜上放下了东西，大概是药片吧，估计还有一杯温水。

可孟新辞为什么学不会，学不会像万均修那样可以对两个人的关系轻轻松松喊停呢？

万均修对生活不加抱怨，孟新辞也学着不说苦，不喊累。

孟新辞也只是学着他，才把门关上的。

只有孟新辞喘粗气的声音。

可孟新辞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万均修会那么冷漠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像终于摆脱了什么大麻烦一样，要和孟新辞划清界线。

瞎说，傻逼啊，他又不是因为这种事情才哭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就是伤痕累累，哪里来的什么铠甲穿在身上。

他就是胃太疼了，是因为太疼了才掉眼泪的。

万均修对孟新辞疼爱有加，孟新辞也学着，学着把孟新辞捧在心上。

万均修笑一笑，温柔地蹭一蹭他，孟新辞就会好开心，连同一天的疲倦都能消除。

都是万均修先开始的，孟新辞什么都是学着万均修。

——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下半句是，而你脱离掉我，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所有的情绪，都是万均修赐予的。

他都快难受死了。

可惜没有，只有轮椅嗡嗡往后退的声音。

不知道算不算认命，孟新辞听到了解脱两个字的时候松开了万均修的肩膀。他也退后了一步，认真地问万均修：“你真的觉得这是解脱吗？”

他向来就是这样，坐得稳稳的，眼睛黑黑的像是会说话。蜷缩着的手在颤抖也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就是他瘫痪带来的。

先前在客厅，他的情绪还没有那么激动，不像现在，几乎是咬着牙地问万均修：“你今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真的对你来说我是负担，我考上大学走了，对你来说是解脱吗？”

不是因为难过得快死了才掉眼泪的。

后面是万均修先把门加了一把锁，是他先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每往后退一点，就离孟新辞的被窝远了一点。

孟新辞突然坐起来，他把被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双还往下掉着眼泪的眼睛。

我抱你去房间睡会好不好？睡醒了，心情就好了对不对？”

孟新辞觉得自己好怂啊，刚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辩驳都不会。明明平时作文写那么好，关键时刻，连话都说不明白。

只能现在躲在被子里哭。

妈的，万均修是不是又把那个该死的电风扇开开了，都那么冷了，为什么还要开电风扇？不知道风都会顺着袖口领口钻进来吗？不晓得他现在很不舒服吗？

万均修那么温柔，孟新辞也学着温柔地对待万均修。

很痛，疼得孟新辞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他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万均修为什么还没有把温水端进来？怎么还没有进来看看？

哦，对，万均修已经不会进来了，他刚刚才说的，他已经解脱了。

万均修终于肯看孟新辞了，他抬着头，还是那么冷漠，他说：“茶几上的钱你收好，这是最后一次我给你付学费了，以后你考哪里都是你的事情，都不关我的事了。孟新辞恭喜我们两个都要解脱了，不需要负责你的开销，我会轻松很多。”

想到这个，孟新辞难过得快死了。

孟新辞觉得自己明明应该是浑身充满力量的，现在低下头看看自己，裤子脏兮兮的，脚上的帆布鞋也脏了。

“嗯，我不是一直都说了吗？你上大学了，咱俩就都好了。”

万均修，你现在拍拍我的被子，再轻轻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就立马起床抱抱你。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会拉着你的手，告诉你我不会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你不愿意公开我们就永远不公开。反正我只有你，我只要你。

“嗯，不光是我，还有你，你也马上就可以解脱了。”万均修又往后退了点，他施施然开口回答道。

万均修躺在病床上，难受得皱眉，孟新辞就觉得好难受。

——不要自作多情了孟新辞，你看你都哭了那么久了，他都不进来看看你。

万均修鼻尖红红的，搭在腿上的左手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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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新辞笑了一下，是那种少年人的笑容，连同那颗小小的尖尖的牙都露出来了。

偶尔被子蹭到的膝盖上的伤口，也会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