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有对你用过真心，从一开始，我就只想利用你。”

老人浑浊的眼眸中露出悲悯的神情，还未开口说话，贺希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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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绍再见到贺希格是在那日中午。

他最后向大巫道：“大巫，还请您替我保守秘密。”

他径直走进贺希格的王帐，望向那王座上方端坐的男人：“你要求娶夏朝的公主？”

“我知道了。”

齐绍听得眉头紧皱，断然道：“这不可能。”

“即便那人未曾当即毙命，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亦会受这毒药折磨。慢则数年，快则数日，必定毒发，症状由轻而重，死前七七四十九日，日日受钻心剧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最后一日，呕尽心血而亡。”

老巫颤巍巍地端着那碗鲜血，在火堆前用各色不知名的草药鼓捣了一阵，苍老的脸上神情愈发沉重。

几位夏使只以为是和亲这事触了齐绍的霉头，七嘴八舌地向他解释起来，齐绍却一个字也未曾听进去。

贺希格心中已有了猜想，并未太过惊讶，又问道：“可有解药？”

大巫话音落下，烟雾缭绕的巫帐中一时静默无语。

果然，大巫摇了摇头：“太迟了。”

贺希格秀美的面容上似蒙了一层阴翳，他想起叱罗塔娜公主死前的诅咒，她那时说得那般笃定，原来竟是应在这里么？

晚上，苏赫照旧睡在齐绍榻边屏风后的另一张小床，一夜乱梦不断，早上起来时还偷偷去帐篷后面洗了亵裤。

贺希格从他们的神色上看出端倪，接过一旁巫医递过的绷带，一边包扎上手腕的伤口，一边平静地问：“敢问大巫，我这是怎么了？”

“这毒名为胭脂泪，我从前听过，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他停了一停，接着说下去：“传说叱罗女子性烈，出嫁前皆会准备一把匕首，而后将此毒喂于刃上，若情郎负心，便用这匕首取其性命。”

齐绍的脸色越来越差，死死盯着贺希格的眸子变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似乎就要忍不住发作。

贺希格却乐见其成似的，他径直朝齐绍走过去，认真而毫无愧疚地直视着对方，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童，语气无辜而残忍：“其实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骗你。”

“我利用你，你竟还当真了么？”

无论部落权柄如何更迭，巫者的地位都不会改变，所有的巫医们簇拥在那最年迈的大巫身后，在他们身前的矮榻上，贺希格面如金纸，腕间割开一道血口，泛着不详乌黑的血液汩汩淌进银碗中。

路上正遇见志得意满的诸位夏使，刚自王帐中出来，领头的那人手中锦匣内所装的正是刚签好的盟书。

“贺希格单于体贴将军昨夜酒醉，便不曾劳烦将军前来，这盟书乃是他亲笔写下，我等皆看过无误。”那人侃侃道，“北狄自此向我大夏称臣，每岁纳贡……还向我朝求娶一位公主为大阏氏，若无公主，宗室女加封亦可……”

贺希格坦然承认：“是。”

苏赫不晓得齐绍的心事，只将头一句话听了进去，心里霎时满是欢喜。

“我知道，天神不会宽恕我的罪孽。”贺希格勾唇一笑，本就姝丽的容貌陡然添了几分凄艳，“我会派人去找呼其图……他会是乌洛兰新的王。”

贺希格站起身来，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他的声音很冷，也很镇静，仿佛刚刚得知中毒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大巫道：“单于是中了毒。”

“我待你以礼，你就真以为我是个君子？”贺希格自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俊美的脸上露出嘲讽一般的笑容，悦耳的声线吐露着近乎恶毒的话语。

他忽然有些想笑，笑意到了嘴角，又带上了几分苦涩。

他本该同夏朝的使团一起与贺希格签订盟约，然而久久未等到有人来传话，他便自己去了王帐。

而后他转身便走，身后老巫闭目长叹，点起祈祷的青焰，口中念念有词，冗长的古老祷词晦涩难懂，已一脚踏出帐外的贺希格却听清了他的话。

至于什么别的人和事，那都不重要，他眼里只看得见齐绍一个人。

他又将之传递给自己的一众弟子，巫医们一一看过，脸色皆凝重起来。

“可是你昨夜还问我……”齐绍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活像个妒妇，实在有些难看，遂止住了话头。

一日你自己想走，我也不会留。这世上还有许多你不曾见过的人和事，你应当都去看看。”

齐绍不会再赶他走，也终于正视了他的心意，哪怕还不曾真正接受他，但总归是有了希望。

他嗤笑了几声：“我不过是看不上罢了，且不说你是男子，就算你是女子，被岱钦父子玩烂了的货色，我嫌脏。”

齐绍顿觉有异，拦住那捧着锦匣的使节，问他道：“这是怎么回事？盟书已签了么？为何不曾叫我？”

天色未明，巫帐中已聚满了巫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