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快到黄昏了，天色并不明亮，海面也是有些黯淡的蓝绿色。海与天在视野的尽头交织成一线，一眼望去，使人不禁心生或将被深渊吞噬的恐惧感。

他不禁着急了起来，沿着海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起来，一面走，一面喊游昭的名字。

他脚下是细腻柔软的海沙，白色的，厚厚地铺满了整个海岸线，一脚陷进去，险些跌倒。

赵闻筝微慌，立刻调整身体，重新站起来；但他脚下的地方不知何时却已空了，他一脚踩了个空，更觉有股吸力从下方传来，竟让他如在陆地上踩空一般，身不由己地就坠落下去！

游昭抱着他上岸，温柔体贴地把衣服一件件烘干，再一件件给他穿上。赵闻筝简直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被他用尾巴整个儿圈在怀里也没空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本来想和游昭说几句话，然而眼皮却直打架，只好抓着对方的手凑到唇边胡乱亲了几下，含糊说了一句“辛苦你了”，便又睡了过去。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与在山林里截然不同的，广袤无垠的天空；偏过头，则看到了和天空一般横无际涯的……海。

可声音散落在风中，却迟迟得不到回音。

——万幸的是，因为毕竟不是第一次，这一次他无需再忍耐那尴尬无比的事前准备了。

天色更暗了，冷风渐起，海面因此更显诡谲。赵闻筝望了片刻，终究是急于找到游昭的念头占了上风。

咸湿的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口鼻。

他张开了眼睛。

海水一下子浸湿了他的裤子。

那手掌紧紧地抓着他的耳朵，湿热宽厚，轻微的痛楚反而使得另一种感觉愈发鲜明，他不禁低低地哼了一声，微笑道：“原来三哥不喜欢温柔的。”

……于是这一次也没有慢到最后。

“小昭？”

他顾不得这些，只是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游昭的身影。

赵闻筝一下子站了起来。

一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赵闻筝对此的回应是直接一低头，把所有的喜欢与情动都诉诸于无声中。

温热的水流涤荡过赵闻筝的脚踝，水面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可能是水位太高了，他渐渐有种喘不过气的憋闷感。更让他面红耳赤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温度略高于他体温的水流也有一小部分……这让他有种难以启齿的饱胀感，就好像，好像他已经被游昭……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水天一色，什么都没有。

但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他的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下意识地挣扎，紧跟着唇也被堵住，熟悉的气息盖过了汹涌的海水，强势地挤进了他的口腔。

避水符并不能真的避水，只是能让他在水下也可以呼吸罢了，时效也不长，只希望……

他隐约记得昏过去之前的对话，游昭是鲛人，带他来海边也不会毫无目的，那么，他会不会……在海里？

赵闻筝感到奇怪，扬声喊道：

下一刻，他站立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但这略带几分急躁的动作在游昭看来，却无疑是催促的信号。

他目光坚定下来，继续往深水区走去，然而才迈步，小腿突然一重，竟被什么东西缠住。

他解了厚重的外袍，慢慢走进了晦暗的海里。

他们仍在急速下降，这时光线本就稀薄，到了海下更是所剩无几，他仅能勉强看到那人的轮廓，但他依然知道，这是游昭。

赵闻筝眉头皱紧，良久，把目光投向了深不见底的海。

“好。”

笑了一下，尾巴懒懒地动了动，有些不怀好意地说：“在水里？”

……

醒来时便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他瞬间心里一沉，心念电转，思索着脱身之法。

为了缓解身心双重的不适，他忍不住焦灼地揉捏起了游昭的鲛耳——他当然不是故意的，事实上他被热意熏蒸得昏沉的脑子已经忘了“此刻游昭的耳朵不能随便碰”这一回事，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揪住的是什么，他只是随手一抓，觉得手感挺好，位置也恰当，就下意识地抓住不放了。

走到及腰深的水域，赵闻筝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自己画一个避水符。

赵闻筝心底一松，本欲推阻的手改为了紧紧抓着那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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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感到脸上被人温柔地触吻，听到游昭在他耳边说：“三哥跟我去海边好吗？”

便如之前游昭所说，这一回他真的是“慢慢来”。他搂着赵闻筝的腰，赵闻筝能看到他的脸，这熟悉的视角多少让前者安心了一些……当然，如果他坐着的不是鳞片致密的鲛尾的话，他可能会更加自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