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尧身子晃了下，被步重搂紧了，仍旧有些恍惚地抬头。

他不知道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

步重没答话，漆黑的眸子里隐约有湖水静谧流淌，但又仿佛只是错觉，再看，只有一贯的深不见底。

外公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光，换发的神色连浅淡的皱纹都仿佛消失不见了。

“那个地方，可能会连通着和这里完全不同的生物，不同的物质物理体系，所有的常识全部推翻，人类迎来的会是彻底颠覆的常规，但同时，那又是迷人的、让人可以付出一切去探索的未知世界。”

命当然比钱重要。

叶尧弯起的眉眼落下去：“对不起……我早该跟你说的。”

而他，居然在这么多年的岁月中，把这些都忘了。

步重仍旧抱着他，像是抱着一个珍贵的、易碎的、无上的珍宝。

“我早该想起来的……”叶尧喃喃。

他的爱。

他被人扯了一把。

他们身旁站着的、正蹙着眉头看着他们的，是顾楚。

——另一个世界在哪里？穿越时空真的存在？除了半妖还有其他神奇的生物吗？

然后，他扭过头。

在这种关头，叶尧的嘴角牵扯出了一点笑意。

他嘴唇微动，看起来想说什么，然而唇角又紧紧抿上了。

那个他原本打算埋葬在上一世的、另一个世界。

他咳了声，低低道：“放心，不会让他弄死你。”

“叶尧……叶尧！”放大了千百倍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沉闷又扭曲，触手拍打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近。

“你发什么呆！？”

叶尧笑起来：“我没事。刚才……他放出的声波频次太高了些，一时没适应。”

叶尧眨了眨眼睛：“怪物……他是你老板。”

顾楚不耐烦地啧道：“屁话，在他想弄死老子的时候就不是了！”

这位前特战人员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们这边，灰头土脸的：“尼玛都这样了，你们俩大男人还有空卿卿我我抱一起发呆！……赶紧像个办法，不然——”

“我原先只是猜测，但在银城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他转头瞧了眼岑文飞快接近的庞大身躯，握紧手里的枪，迅速又敏捷地找准了地方避难去了。

巨大的呼啸声在朝他们席卷过来，在下一秒就会遭到岑文攻击的时候，叶尧耳中充满的，只有步重轻缓的呼吸声。

“……疯子！”顾楚终于放弃了跟他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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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像是掀开了盖的井，阳光洒落进来，埋藏多年的青苔石藓挥飞成空气里的光粒尘埃，湿润又陈旧的味道，悲伤又怀念的气息。

“也许……是某一天两个世界的边缘产生了碰撞，于是科幻小说里的穿越时空真的发生了，某一具半妖的尸体落到了地球上，被当做人类进化的未来之光，研究、复制，最终在异常‘事故’中落进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当年他们怎么发现的空间交叉点已经不知道了，但外公拿到的实验体，毫无疑问，不是地球上的生物。”

叶尧一口气说完，没去看步重的眼睛。

而岑文，又从他手里偷走了什么。

“为此，每一个志愿于为科学奉献的人都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顿了顿，干涩的嗓子咽了下不剩多少的唾液：“隔壁的科学家大爷们都被霍霍得差不多了。”

“是啊。”

叶尧垂下眼眸：“半妖，人与魔物杂交的后代，被放逐于人境的边界，欲望与邪念能够滋生他们的繁衍，他们没有感情，没有道德观念，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遵从骨子里的基因杀戮、吞噬、进化。”

那些话，他轮回了三世，活了这么久，才终于意识到，当年的外公发现了什么。

他在这个世界剩下的唯一。

——而你……又为什么知道这些？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现在已经好了，活蹦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