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千、歧......”

听到呼唤，应千歧便顺势望去。只见马背上的少年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一手挥着鞭一手擒住绳，再配上那过于吸引人的容貌，只会让人觉得那就是位尊贵骄矜的世家公子哥。

绝对不会认错，沙如雪早已对应千歧的容貌印象深刻，画面中那张年轻又带有侵略性的脸，依稀能辨认出男人十几年后沉稳淡然的模样。

他开始侃侃而谈，且越说越来劲。沙如雪边听边不停点头，适时地加入惊呼与赞扬，没几下工夫就把曾经一直看他不上眼的池兰哄得团团转了。

偶然回闪过的面目，令沙如雪心中巨震。

被他这么一问，少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脸上随即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连带着双眸也泛起水光：“我、我没有......我只是想......”

——果然是他，必须是他。

池兰早就在此处憋得不行了，终于骑上马后还欢呼了一声。正当他鞭子一甩就要出发的时候，沙如雪忽然从马车上下来奔至了他身边，扬起笑脸便道：“池二哥，你不仅武功厉害，其他方面应该也很擅长吧？可以教我怎么骑马吗？”

又过了四五日，观他似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应千歧方才动身启程。

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完全全、名正言顺地站在应千歧的身边。

“应大哥，你看！”

经过池兰连续几天的教导，沙如雪如今骑在马上已不像一开始那么慌张生涩，而是也有模有样的了。

借着烛台微弱的光，沙如雪近乎痴迷地用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应千歧的五官。从睫毛到鼻尖，从人中的凹陷到嘴唇的弧度，每个地方都是那样恰到好处，凌厉中透着疏远，又隐藏着谁也无法发现的淡淡柔软。

男人没有言语，也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然后才别过头去，开口的嗓音略显低沉：“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就在此时，原本应该处于熟睡中的应千歧不知为何，竟然睁开了眼睛。

也是，他有什么是能让应千歧相信的呢？就凭些许不知来源的古怪记忆画面，或者他对男人那种一见如故的莫名感觉？

思及此处，沙如雪总算是闭上了眼睛。

他对男人的感觉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如今更是复杂。

况且已死之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复生，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是的，这个男人不管外表看上去如何冷漠，如何不近人情，但在沙如雪眼里，他倒是时时刻刻都会流露出难以被察觉到的脆弱。

带着满腹疑问，少年身心俱疲地倒回了床上。他既然已得应千歧帮助打通奇经八脉，就必须赶快学武，最好是能够与男人一样修习剑术。

彼时的他，还未曾三千青丝化为霜雪，还未曾露出那种看似平静、实则心如死灰的表情。

这其中究竟发生过些什么？

在打定主意后，沙如雪总算是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只有......提升自己。如今的他不配心有任何猜测，男人的身边也并没有他的位置。

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活络了一下筋骨后，少年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飘向了床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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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又是否当真属于他沙如雪呢？

看着看着，少年屏住了呼吸，慢慢地朝着男人的脸便移了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守的秘密，谁也不例外，我也不愿去深究。至于其他的，有时候你所以为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相，你能明白吗？”男人轻声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开口了。

“对，就是这样，腿再夹紧马肚子。”

谁是你池二哥......池兰虽然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对他的大献殷勤颇为受用：“切，这有何难，我五岁便开始学习骑射了。你想骑马的话，就要先知道该如何上马。”

再次醒转之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应千歧正躺在他身边，鼻息平稳，似乎沉眠已久。

“......应大哥，你没睡着？”沙如雪不得不悻悻地停了下来。

应千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头白发自他肩膀处滑落而下，散在床榻上就犹如霜雪覆了满身。

若非曾有过爱恨纠缠，他为何会在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生出了欢喜的心情？又为何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令他如此欲罢不能，只想将之独占，让任何人都不能共同分享？

像是一块最坚硬的岩石，细微裂缝中也能生长出随风摇曳的花朵。

一直含在唇齿间的三个字被少年缓缓念了出来，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热与欣喜，仿佛他单凭言语，就能将这个人拖入自己编织的牢笼里。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少年终于起身轻轻掩上了房门，然后便走到庭院中仰头静对明月。

第14章

沙如雪怔然坐在床边，将这席话细细咀嚼了一番后，心中的难过则越演越烈。

虽然男人以规矩不能破为由拒绝收自己为徒，心中也一直牵挂怀念着他那早已逝去的兄弟，但沙如雪却相信，人活于世，总有变通之法。

习武、学剑，才是唯一证明自己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