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女官神色古怪地看着公孙皇后，她仔细听着怎么觉着皇后话里有几分幸灾乐祸。

也就公孙皇后脾气宽和，而阮女官也是随她多年的老人，才敢问出这状似指摘皇后偏心的话。

公孙皇后哂笑道：“可不是吗！每年宫中开宴，她都随着张夫人参宴，但我细着回想下，居然只记下她的姿容，在姿容外，我竟是想不起她半件事宜。年少多气盛，而以她的姿容家世，性子再是张扬也不为过，偏生性子沉稳至此，我倒觉着颇值得寻味。”

皇帝捋着颌须，低笑道：“方才五郎那小子派人去工部司要人去重修燕王府。他回京后，在这王府住了一个多月，都没挑什么，这会突然要重修王府，还不是因为动了情思……”

公孙皇后太过了解人心，知道似次子这种傲慢到想要掌握所有事物的性子，总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人力终究是有限，算不尽一切。

的贤后，依旧只能冷眼看着旁观丈夫在后宫纳尽人间绝色，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出生，而她还要面带笑容，替丈夫打理后宫，抚养子嗣。就这样，公孙皇后与皇帝也被朝臣认为是帝后和睦的典范了。

公孙皇后停下话声，转过头去，就见到皇帝大步走来。

阮女官说道：“臣陪在圣人身边多年，自问也是见惯美人颜色，可见了傅七娘子方知何谓真正绝色。”

尊贵如公孙皇后，在见到张氏时，心中也会忍不住生出几分遐想：倘若当年……

“七娘不显山不露水，心思却不比文蕙浅到哪去，五郎想要哄骗她却是难了。偏偏以她家世，她对五郎不像文蕙那般气短，自也不会像文蕙那般温顺。挑中这么个嫡妻，五郎婚后的日子怕是没他想的这么轻便。”

公孙皇后看出她的心思，问道：“觉得我对五郎有些偏颇？”

阮女官沉吟一声，终是说道：“臣觉着七娘子是个安静低调的。”

知子莫若母，公孙皇后十分了解她的次子，他生得绝顶聪慧，这份聪慧养出他一身傲气，而这份傲气又塑成他对人的苛刻。这份苛刻是对己，亦是对人，而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他对待人情的冷漠。即便对着骨血之亲，他给出的温情也不过了了，傅七娘虽是他亲自挑的妻子，但皇后可不信他对待七娘有多少情谊。

“雅容骄纵冲动，陆斐清高自傲，但这二人都有些天真单纯，在我们长辈看来，是其可爱之处，但以五郎的眼光去看，却是逃不过一个‘蠢’字。倒是文蕙这孩子知事，虽未必能叫五郎满意，但绝不会令他厌恶。”

“……之前见五郎一直不肯成婚，朕还担心他是不是沾上什么恶习，现在看着怕是之前那些女郎都不如他意。对了，他看上的是哪家的女儿？”

皇帝身形颀长伟岸，面容英俊，蓄着须髯，目光炯然，虽已是中年，但形貌依旧能赞上一句英伟。这位英伟的帝王现在的心情十分好，五官舒展，目含笑意。

公孙皇后的怅惘也只一瞬，一瞬过后，她又问道：“阿阮，你看傅七娘子如何？”

她知道自己的劝诫，心高气傲的次子不会听从，于是便一直盼着他哪天能跌上一跤，然后从疼痛中明白这点。可惜，这孩子性子傲归傲，却实在有傲的的资本，无往而不利，纵不说一帆风顺，但总能心想事成，到叫人无可奈何。

公孙皇后笑了笑。

“大郎与十二娘两人年少情真，在这雍极宫里实在难得，我实在不忍他们这份情谊就这么耗在那些事上。而五郎，”公孙皇后轻叹一声，“他太小瞧婚姻的意义了，我是希望七娘能给他一个教训的。”

皇帝正是欣慰于爱子情窦初开的时候，却没注意到公孙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皇帝哈哈大笑道：“这个五郎，开窍开得晚，讨好小娘子的手段倒是不差。”

公孙皇后好笑道：“她颜色如何，整个雍京孰人不知，还需得你来夸，我问的是性情。”

公孙皇后暗叹，这所谓的“情动之举”怕是五郎这孩子故意为之的。借这暗示他父皇，未必是觉得她这个做母后的会逆了他的心思，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用他父皇来给他的选择加了层筹码。

正当公孙皇后与阮女官闲谈之际，一阵急而重的脚步声自屏风外响起，越来越近。

若是这一桩由他亲自选定的婚事，能够教会他这点，那也真算值了。

他挥退周遭宫人后，笑着对皇后说道：“阿蕴，今日春日宴，五郎可是看上哪家女郎了？”

“是信国公家的七娘。”

“可七娘——”

“可不是嘛！一见人家簪花掉了，转头就从我这挑了株玉楼点春，给她送去，养他这么大，我都没从他那收过花呢。”公孙皇后含笑附和。

阮女官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太子与太子妃闹脾气，圣人多会忧心着急，偶尔还会亲自去说和。怎么在燕王这里，圣人竟是乐见其夫妇不和？”

“他倒是好眼光，一眼就看中整个雍京里最漂亮的小娘子。”

公孙皇后面露好奇道：“官家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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