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隽咳一声，颇有些心虚：“还好，还好。”

——偏偏江子期情窦开的不是地方，眼瞎相中了她。

裴瑾亲自给她斟了茶：“殿下出门去了。”

“——沈家二姑娘说了，要耐心研习功课，预备有朝一日，考春闱赴殿试，金榜题名曲水流觞，一时半刻，没心思在这些事情上。”

裴瑾挑眉：“什么？”

这样的团圆日子和她无甚干系，她家里从小就聚少离多，七岁上下的时候就差不多死绝了，更谈不上团圆。

宋隽皱着眉，揉着鬓角，半晌，她嗤笑一声。

“大郎，喝药了。”

半晌，他说：“看来陛下对沈二姑娘，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意思。”

“我拿你当个朋友，怎么你和江子熙一个德行，偏爱戳我痛处？”

宋隽蹭一蹭鼻梁。

裴瑾点点头：“殿帅思虑周全。”

裴瑾愣了愣：“您不是一早看上了沈家二姑娘呢？”

宋隽愣了愣。

……

“殿帅，你不合适做陛下的红娘，若是旁人，他或许愿意凑合，若是您替他撮合婚事，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答应的。”

裴瑾又默。

她说着，又道：“还有件事情，陛下的婚事，如今又寻不到合适的人了。”

顿了顿，宋隽又道：“陛下准了她这请求，特别开恩，直接赏了她春闱的名额，不必辛辛苦苦童生秀才地考上来。”

务的几位同僚包绕，她挪开视线，打起精神，从早朝初散忙到日暮黄昏，一身疲惫了还记挂着走一趟明成长公主府。

裴瑾替她续上茶水，屈指点一点她那帕子。宋隽看了一眼，深蓝色的料子晃着光，上头镌着个名字，哪怕被她捏着，也辨得出是个“徵”，不晓得是什么时候被她顺来的。

“无事。”宋隽摇摇头：“世家到底还有气候在，不好逼得太紧，陛下登基前后那几场叛乱，根源不就是寒门和世家争端、各拥储君折腾出来的么。”

裴瑾默了。

宋隽扯了帕子擦着嘴角：“有他什么事？”

——赵徵似笑非笑盯着她，拎着手里小小的餐盒，慢条斯理道：“过来，喝药了。”

“听闻殿下送了个…给您。”他语调平常，说得慢条斯理的，宋隽一口茶喝到嘴里，差点吐出来。

江子熙那厮和赵徵一前一后，站在门后，一个笑靥如花，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隽揉着太阳穴：“晚了。”

于宋大人而言，哭丧比团圆熟练。

她面色不显，耳根烧得发红了，把那帕子匆匆忙忙藏起，说起正事：“这次的事情你出了大力气，我递了你名字上去，年后大约能入御史台。”

她也盯着那灯笼，慢条斯理笑。

裴瑾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

裴瑾笑笑，摇摇头：“这倒都还是其次的，我有一件事不解——殿帅跟我商量的时候，对着世家定下的标准比这高多了，怎么最后就这么松松放过？”

“我也不是个傻的，为何平白无故被逐出京，我心里难道没个数么？我和您之间为何被说了一句劳什子结党，您难道就只觉得是有人看您不顺眼吗？”

“他是帝王身，帝王的位置坐得也不稳当，他的那点子儿女情长，不误国不误家也还算了，偏偏……”

“年节临近了，殿帅今年准备怎么过？”

宋隽原本松泛的姿势骤然紧绷了，转头看去。

“放鞭炮吃饺子，对着明成送的面首喝两口小酒，囫囵也就过去了。”

裴瑾摇摇头，笑一声。

宋隽忽然想到看的话本子里，那个叫潘金莲的毒婆娘对着她夫君喂药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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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一笑。

宋隽点头：“我要找的是你。”

裴瑾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裴瑾没再说话，扣一扣茶盏，望着外头悬起的大红灯笼。

“赵大人没生气么？”

她正说着，外头忽然一声轻笑。

宋隽咬牙切齿，说不下去了。

一个……

宋隽蹭着鼻子，想起那日书房里，赵徵那厮委屈的语调：“美色误人啊——”

“所有人都不是瞎子，只是不得不装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