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偌大的勋国公府怎么覆灭的，一桩罪名浮上来，而后顺藤摸瓜便教人抓住了一串，那么显贵的家族、皇亲国戚，说没就没了。

温窈说不出，但他说得出。

雪越下越大, 落在伞面上簌簌作响。

也不知贺兰毓什么癖好，竟然不走正门改翻墙了。

温窈从他怀里抬起头, 先前呼出的热气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 蒸得她一张脸绯红，“无赖, 你怎么能这样得寸进尺！”

“因为他愿意放手，给了你想要的。”

云嬷嬷说没有，“许是相爷还没有看到，主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第57章 十年 你若是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喜欢我……

“我那时候说过了，无论你做多少，我一点都不会感动的。”

温窈却又摇了摇头，当时情景都在信里详尽写了，若说是还有什么，难不成她还应该去劝劝贺兰毓放权，显然并不妥。

“这地儿安静，吹吹风罢了。”贺兰毓说着往前一步躲进了她的伞底下，将兜帽取下来，抖落了肩上的雪。

“所以别让自己出事，否则死后一场空就太不值得了，好好一个人，也别跟八哥儿比。”

身后的手臂越环越紧，教人觉得有些勒, 温窈额头抵在他颈间，无奈道：“我又不会跑，你轻一点不成吗？”

“我没有……”温窈否认得快极了，低垂着眼睫专注脚下的路，喃喃道：“我只是个传话的。”

他先前收到信便来了，到门前听侍卫说她不让走正门，随即回了隔壁，学她以前的伎俩跃到树上时，恰好见她进了清竹庭，索性就在这儿等着了。

皇帝眸色深沉，看着她道：“朕与你像也不像，但他若愿意对朕想要的东西放手，那朕也未尝不可与他尽释前嫌、君臣和睦。”

话说出去, 不出意外挨了她一拳。

只对他最狠心……温窈好像笑了。

但拆开信从头看到尾，发现他只是在问她这段时间近况如何。

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下半晌在清竹庭佛堂静跪了半会儿，外头天黑时云嬷嬷前来唤她回去，她想着问了句：“相府有派人回信过来吗？”

从名苑斋出来后，温窈念及早晨贺兰毓送来的信笺，未及再耽搁，径直回了温家。

吟片刻只问：“温渺渺，你可知自己如今为何会愿意替他说话，明明大半年前，你还心心念念想要逃离他？”

两人撑伞路过花园，云嬷嬷在稍前方提着灯笼，行至墙边一处拐角时，温窈身后陡然教个雪球不轻不重砸了下，狐裘上沾了一大片碎雪痕迹。

“温渺渺，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温渺渺好像一只风筝，他却没有线可以拴住她，因为抓不住所以患得患失，不自觉便对她拽得很用力, 却顾不上她究竟承不承受得了。

贺兰毓挑眉轻轻噢了声，好似不觉意外，但仍旧免不了些许失望，“可寻常就算只是八哥儿没了，你总都要舍不得一回的，却偏偏只对我这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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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窈拧眉呼出一口气，从云嬷嬷手中接过灯笼，教她先回去，便兀自一个人往那棵歪脖子树下去。

“你什么毛病？怎么要在树上待着？”

温窈侧过身躲了下，兀自向前迈步，边走边问他，“信都看完了吧，来一趟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我还是总觉得抓不住你，渺渺……”

送信的侍从出了门，温窈心头仍旧总觉得不安宁。

温窈脊背僵住了片刻，双臂垂落在身体两侧没有动，而后摇了摇头，碎发扫在他脖颈处，痒痒的。

话音方落，他忽地停下步子一转身站在了她面前，眼睁睁只等着她一头撞进了他的怀抱里，在她的额头碰到他胸膛的一霎那，伸手环住了她的背。

“什么人？”

“别动，就抱一会儿……”贺兰毓下巴刚好抵着她发顶，声音喃喃，“温渺渺，要是我真出了什么事，你后半辈子会不会有那么一时片刻舍不得？”

她回头四处看，但夜色昏暗什么都没瞧见，片刻后，只听得墙边的歪脖子树上一声轻笑，有人唤她，“温渺渺，这里。”

到跟前时，贺兰毓也已跳了下来，她站在树底下借着灯火看，他披了件黑色的大氅，兜帽和身上都落了不少雪。

她这会儿不回信也不行了，提笔将今日遇见皇帝一事详细写了三张信纸，每句话都没落下，而后派人速速送往了相府。

贺兰毓嗯了声，偏过头含笑看她，“怎么，你眼下是在担心我？”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能不能陪我走两步，温渺渺。”贺兰毓将她手中的伞和灯笼都接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