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有些发抖，折子上的灰簌簌下落。

所以，此时东院喜气冲天，而明朔却带着锦衣卫，在这残垣断瓦中翻找着被掩埋的物品。

似乎只有骁粤痛不欲生向他哭求，哀求，他的愤怒才能得以微弱地缓解。

祁宸站在杂物堆前，身上穿着雕龙绣凤的栖霞，神色却冰冷生寒。

他的册子，已经被骁粤烧掉了，这里面是骁粤画的东西。

可是当悔恨深入灵魂，方觉惶恐难当。

拆除潇湘阁是祁宸怒火攻心时的决定，工部却连夜动工，将原本富丽堂皇的潇湘阁，拆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空架子。

他害怕骁粤弃他而去，那样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不顾一切想将骁粤拉回身边，他疯了一般地怨恨方裕物，不惜以南粤数十万大军做饵，也要让方裕物死在西洲。

他要骁粤痛。

时间一长，祁宸以为骁粤不会恨人，所以他连储玉也杀了。

可是……

他心里，有比拆了潇湘阁更悔的事。

祁宸无比后悔，或许他不该逼迫骁粤做那样的选择，莫子卫是方裕物的心腹，是绝不能里留，而储玉，是骁粤的心腹。

祁宸望了一眼静库的方向。

很丑，不知是画的什么。

骁粤在做什么……

其实一开始他便知道，他所做之事只能瞒着骁粤，他那般惶惶难安，甚至曾一度看到骁粤的脸，便深陷恐惧。

但当一切成为昨日，他方才觉察自己并非真正憎恨骁粤，而是……而是爱他至深。

骁粤不止一次在他眼前那般绝望，却是头一次，总那样痛恨地眼神看着他，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分明哭成了最狼狈的样子，眼睛里却满是责备和怨恨。

因为年久失修的潇湘阁正在拆除。

祁宸开始后怕。

为了从方裕物手里抢回骁粤，他不择手段，因而……种下无法弥补的恶果。

他想起了那日在长街上，骁粤崩溃嘶吼的模样。

而且工部侍郎曾征求过祁宸的意愿，问潇湘阁中的杂物是否需要保留，祁宸道一并销毁。

祁宸拾起了那本折成两半还连着筋的折子，这个折子和祁宸的官员名册长得十分相似。

祁宸想起了骁粤最后看他时的眼神，那般怨恨，那般万念俱灰。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恨透了骁粤，恨他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恨他害自己失去了骁韩云，恨他彻底背信弃义，他要让骁粤痛苦至死，让他连死都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院人影拥簇，一些不喜闹的客人会四处走动，观望着府中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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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锣鼓声，他该是能听到。

而是那时的祁宸在想什么？

他习惯将骁粤揉碎，再慢慢拼起来，一次一次，骁粤总是破碎地窝在他怀里流泪。

所以他拆了潇湘阁，把这个院子和院子里住过的人统统毁灭。

于是就剩下了如今这半座危阁。

骁粤似乎从未恨过他。

可每当有人行至西院，便无一例外地被请离。

翻出的物品摆放在院前折断的桃树下，全都落了厚重的灰，一眼望去灰白一片，分辨不出究竟是何物。

骁粤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乃至那些细微的叹息和眼神，都早已在经年累月的纠缠和缠绵中深入骨髓。

看着躺在脚边的破烂折子册子，他忽然想到了藏在千秋殿的信件和名册。

无论他用何种手段，如何粗暴，骁粤都像一只逆来顺受的兔子。

此时，祁宸又反悔了。

但确确实实不是那本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