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他站在那里，只要江别秋知道，那个强大的、冷静的、内敛的男人还站在那里，他的心就不会乱。

那里就像一个对他们敞开怀抱的潘多拉魔盒，既危险，又迷人。

精神触网在不知不觉中伸出，它们来到黎明塔跟前，轻轻松松穿过塔身的防护墙，往更远更深的地方游去。

“其实你的心理评级过低并不是我阻止你去的原因。但好像冥冥之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比格星很危险，而你们，不能去。”

……意思是，这场景模拟的是别人的精神海？

倒也不是怕，只是觉得忐忑与不安定。

黎明塔解释道：“我给你模拟了一片和你最契合的精神海。它可以安抚你，能够不让你的精神海在过程中受到伤害。”

*

老院长和佐伊在一旁观测数据，见江别秋半晌没吱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结果回头一看，人面色古怪，白皙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直到这时，江别秋才恍然——原来这就是方觉说的“陪你。”

安排好一切，江别秋躺进修养舱里。

黎明塔：“你看到了什么？”

*

说起来，他从未有过这般清晰的时刻，审视自己已经破碎不堪的精神海。那被破晓肆虐一番的地方，没有小红狐的踪迹，也不再有生的气息。

老院长轻笑一声，摇摇头不再管他。

四下很安静，空旷的房间里唯有黎明塔的电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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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几乎已经挤满了所有与他有关联的人。

现在更是不会有。

黎明塔也不过随口一问，等江别秋整个人彻底嵌入修养舱之后，开始细细讲注意事项。

……想起来了，这是方觉的精神海。

江别秋闭上眼，将所有感知凝聚在精神海之中。

那份被遗落在宇宙一隅的荒星，除了人类为探索资源会冒险前去，再没有一个生物愿意在那片土地上驻足。

即使在治疗最痛苦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想过死亡这件事。

短短几十年里，他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了。

江别秋点点头。

而另一面，老院长正凝神看着前面的全息影像——一张属于子夜区规划的地图，正被大片黑暗笼罩在其中。

随着江别秋精神触网的出现，一个不起眼的小光点突然像万里夜空中的星点，在图像上一闪而过。紧接着，这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个接一个，形成大片的光面，将黑暗吞噬。

在一众杂乱的声音里，方觉始终一言不发。

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狐狸。

比格星有什么？

除了污染，还是污染。

数十年前，第一向导江行知带队深入，整个小队都在此埋骨，再也回不到家乡。

“你等一下只需要张开你的精神触网，然后在大量画面涌过来的时候保护好你的精神海就行。其他的，由我们来。”

这是他的性格。

等等，这片海域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罕见地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此次被唤醒之后，黎明塔仿佛变得更像人类了。

余光被物体遮挡，江别秋只能直挺挺地看着天花板。三十七层的天花板原本也是白茫茫一片，但当他躺到那里时，墙体便像水纹一般荡开，紧接着，就是一片宁静的海域。

礁石拍案，浪花一层覆盖一层，原本宁静的海域上空像突然刮起一阵风，哗啦啦的海潮声充入耳膜，与催人入眠的白噪音同等频率。

“我醒来后对此很是困惑，所以我决定违背这份仿佛来自程序里的命令，希望你们能解开我的疑问。”

在全然未知的情况下，江别秋其实并不想上赶着去当这个“人形探测仪”。当初因为方觉晕倒，他们又被关在基地外面无法进入，情急之下就答应了梨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