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江教授听不懂，但不妨碍它领会雪球的意思。他温柔地拍了拍雪球的脑袋，才朝另一边走去。

他记得，罗山长官叫它“污染体”。这些东西行动敏捷，还懂得使用包围战术，罗山长官要花好多力气才能他们一举剿灭。

可污染体听不懂，就算听懂了，它也不可能害怕这个小孩。怪物身上的粘液随着它的动作滴答滴答落在男孩的脚边，滴落的声音像在这寂静的夜里敲起了丧钟。

江教授！好人！

妈妈说，他是个哨兵，要时刻注意自己的精神海，不然一旦出现问题，会很麻烦。

方觉本来挺有耐心的，但奈何这孩子尖叫声太吓人，他的感官实在经不起这么近距离的轰炸，刚想退开，就见一柄匕首“铮”的一声插在了男孩的脚边。

男孩一惊，猛然回头，就看见离他很近的地方，正蛰伏着一只怪物。

妈妈当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它一边默默地舔着毛，一边默默地在心里唱小白菜地里黄。

不对……又有点像雾。

污染体观察够了，然后猛然朝男孩扑去！

无意识地拿手接了一下，粉尘就像水一样融进了他的身体。一刹那，他吓得睁大了眼，急急忙忙想要将它拍掉，却只拍出几颗巧克力豆。

“我是个哨兵……我不怕你……我是个哨兵……我不怕你……”

怪物是个人形，但压根称不上是人。高辐射与污染遍布在它的表面，各种腐烂的、污秽的东西混在一起，仔细看的话，还有血。

污染体被削掉了脑袋，伤口流着绿色的水。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高大男人，收起匕首，逆光而来。

“喷点这个，身上味道散得快。”

他只能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句话。

雪球刚解决完一只污染体，爪子上也不小心也沾了点污水，舔了半天没舔干净，正准备找方觉求助，一抬头，就见这人连连皱眉，恨不得从来没见过它。

然而忽然间，一声不属于人类的怒吼从身后响起——

“……”雪球被这眼神气得噎了一下，无语半晌，决定自力更生。

方觉看着满是污水的匕首，皱着眉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才把匕首插回了刀鞘。

*

被他们救下的男孩吓得不清，连人和怪物都分不清，一时之间只晓得尖叫，一会喊着什么“我是哨兵，我不怕你”，一会又嚷“别过来”，最后呜呜地哭着喊“妈妈爸爸妹妹你们在哪。”

呜呜！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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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雾很漂亮，男孩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雾，如果能摸到它的话，一定像妈妈的手掌。他恍惚地想着，脑袋昏昏沉沉，提不起力气。

“嗒，嗒，嗒。”

舔着舔着，一层薄薄的水丝忽然从天而降。雪球狐疑地抬起头，就见江别秋拿着一个手掌大的喷壶，正咔呲咔呲地朝它喷水。

男孩有些沮丧，可很快，他又被那些飞舞的粉尘夺取了注意力。细看去，粉尘并不是尘，好像也摸不着，但如果颗粒一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就像一张透明的网。

——这是走散前，妹妹塞给他的。

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一下又一下的嗝声。

男孩闭着眼，死亡的来临几乎让他忘记了呼吸。可疼痛久久未来，他疑惑了半晌，才缓缓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抬头看去。

这些东西的体液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做的，浑然透着一股漕水的味道，隔着百八十米都能闻到。方觉自己在其中杀得游刃有余，半点脏东西都没沾到，可苦了雪球这种庞然大物。

“会失去自我，会变成疯子，会永远忘记你自己是一个人类。”

江别秋收回手，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给雪球擦了擦四只脚，连角落都不放过。直擦得它爪子张开，舒服地露出最里面粉色的肉垫。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神。也不知道其实他已经离那间屋子很远了。

再往上一点，就是男孩的命根子。

但男孩眼下想不到这么多，他只是本能地害怕，上下牙齿咬得太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