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江别秋吓了一跳，再回头想确认时，便又恢复成平时的那种淡然。

江别秋默默转过头。

偏执、疯狂、躁郁，无法带给哨兵任何的安全感，他这样的人，就不配和方觉结合。

“咚——”

明明什么事都是有先兆的，明明黎明塔曾经警告过他，江行知很大几率已经死了，并且死得并不体面，可他就是不信。

“哦……量子炮。”江别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爱人，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许，边喃喃自语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我去拿。”

“没开。”沉静多时的方觉终于开口说出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他有些累了，胸口止不住地上下起伏着，虚弱般地靠在玻璃柱体上。

在注射破晓时，最难捱的那段时间，江别秋靠做梦逃避现实。

“秋秋。”方觉捧起他的脸，“你可以任性，也可以在我面前哭。”

说得不好听一点，感觉像是看了一场只有两个演员的默片。可即使作为观众，他也忍不住为影片里的人难过。

精神连结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平原与雪山，两种在现世中压根不相交的场景，于精神海域中天崩地裂地融为一体。

方觉用拇指擦去江别秋眼角含着的泪水，唇角弯了弯。

有点丢人……

江行知如此惨烈的死法，攻破了江别秋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至少这个曾经的第一向导不该这么毫无尊严地死在这里！

让他们在虚无之处，连灵魂都紧紧相拥。

罗山有种无所适从的尴尬感。

他也痛恨这样的自己。

他不说，他曾经做过一个梦。

他还活着吗？

被方觉按住了。

“开了吗？”江别秋沙哑着声音问。

他在江别秋身前蹲下，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给江别秋的伤口绑上，道，“应该需要量子炮。”

他在笑，但绝不是嘲笑。江别秋对上他的目光，竟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宠溺的味道。

他要说什么呢？

多日以来，从得知方觉的身份开始，他的情绪一直就没好过。如果不是方觉偶尔对他进行引导和发泄，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他被做成了什么？标本？实验样品？还是说，这间埋藏在地底的研究室，就是江别秋最后的葬身之冢？

泪水终于决堤。

……就像活着一样。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方觉的样子是从未有过的狼狈。衣服下摆被江别秋撕下来一截，绑在他的手掌上，而胸口前面是一片湿润。江别秋其实只掉了几滴眼泪，更多的时候只是紧紧抱着方觉，什么也没说。

只不过梦来不及继续做。

罗山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忍。

良久之后，江别秋才从方觉怀里起来。

“爱之所以叫爱，是因为它拥有治愈人的能力。如果你放弃它，它也就不会再看你一眼。”

其中。液体成分不明，但有漂浮力，江行知偶尔能随着流动而上下晃动着肢体。

梦里的他笑得很温柔，一如影像里，说爱他的那个人一样。甚至在最后梦即将醒来的时候，江行知还试图张开手臂拥抱他。

“你可以发泄，可以发脾气，也可以发疯。”方觉将最后一圈绷带缠紧，抬眼道，“但你不能这么想。”

又一拳，江行知的指节被撞破，顿时鲜血淋漓。与此同时，那玻璃像承受不住这一拳的力道似的，“咔嚓”一声，裂了一道口子。

所有关于爱意的存在，在江别秋脑中都是虚幻的、抽象的。可在那晚，他梦到了江行知。

“我……”江别秋张了张嘴。

*

江别秋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愤怒，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无法在此时呈现在他的脸上，于是他只能无休止地挥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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