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那是奶奶自己的意思，奶奶不想让沈舒城见到自己瘫在病床上的模样，所以直到现在，沈舒城脑海里的龚红梅都是将花白头发梳得干练的样子，她站在时光深处慈眉温柔地笑：“小州。”

龚红梅是个和沈舒城一起偷着吃糖的老太太，怎么会喜欢别人站在她的墓前红着眼哭。

沈舒城抬步跟上了前方的身影。

江安青气得去拍沈舒城的手，“奶奶今天吃一袋子了，不能再吃了！”

沈舒城理了理衣袖道：“有小虫子粘在衣服上了。”

沈心好糊弄，随便一说就信了，哦了一声道：“快走吧，哥。”

伴随着哒哒的下楼声音，他们的眼珠子都落在沈舒城身上。

吴楠的情况还不清楚，沈舒城现在得去和关夏蒲凡之联系。

——

吴立的声音骤然响起。

“舒城啊，小姨本来不想提这事儿的，但你也看到了，我们过得不景气，心儿那孩子也长大了，这哪哪儿都需要开销……”

罗燕哎了一声，终于开了口。

吴立坐在沙发上沉声道：“都是一家子人，有什么不能问的，再说了沈舒城这孩子打小儿就聪明，你这个小姨问的话他还能和你吵起来不成？”

其他人也敛了表情。

“嗯……”罗燕踌躇的搓了搓手，她回头去看了眼其他人。

“妈……我们来看您了，大伙儿都过得好。”罗燕哭嚎了一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

“小州，买糖吃去。”

“我孙子长高了，长大了。”

沈舒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金银色硬币咣当落在手心里，沈舒城的头发被一双褶皱的手拂过。

沈舒城点点头。

“大伙儿早点下山吧。”罗燕招着手，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抹着脸揉着眼睛转了身。

在下楼的时候沈舒城却看到应该早已经离去的众多亲戚们还待在罗燕的客厅里，见他下楼，都神色各异。

这话不假，沈舒城和三青没有固定的工作室，排练和演出都是花着钱，一面演出一面排练，钱也不多。

沈舒城落在最后，在转身前手放进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墓碑前。

龚红梅看他俩打闹便躲在一边露着假牙笑的开怀。

沈舒城站在人群最后，抬眼望着那灰色矮墓碑。

“要走啦？”罗燕突然亲昵的问。

风一吹，糖纸轻轻晃动。

那时江安青不准她吃太多的糖，龚红梅就躲在沈舒城身后轻声反驳：“我老了还不能吃点喜欢吃的呀？”

他笑着去看那方矮墓碑，眼底没有悲伤，只有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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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城厉眉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道：“我的钱也不多。”

浅青色的天空垂在墓碑上方，墓碑前的透明糖纸倒映着暮色。

谁知罗燕叹了口气：“小姨不是想要你的钱……”

立立方方的，住着养育他长大的奶奶。

沈心疑惑的回头问了声：“哥？”

放眼望去，人群中就连沈心都露着一副愁容悲伤，唯独沈舒城笑着。

扫墓结束，沈舒城便回到暂住了一晚的房间拿起外套。

悼念完天色已暗。

龚红梅即使离世前都不忘一身傲骨，挺着腰板不喊痛，在知道自己挺不住前甚至故意支开沈舒城。

沈舒城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