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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商量着和这位新东家见上面谈一谈,最好是能将之前的这笔糊涂账好好捋一捋,只怕对方和先前那位是一路货色,听说还是个有江湖背景的,就怕蛮横霸道,仗势欺人,所以找上了我们……”

“在润州的丹徒县,郊外一处庄子上,原本隶属一个员外郎,这人肥得流油,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林林总总亏欠了庄上诸农户杂役共计三年多的月俸和份例,最近听说上头不明不白换了位新东家,庄子和人都归新东家,大家伙可不就慌了神……”

何况谢枕汀以为自己也是个穷得响叮当、两袖空空的苦命人,尚且自顾不暇,目下做不起那些“任侠”之事,路见不平,拔刀而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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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枕汀离家在外,不大牵挂殊无血缘的继父,事事以继父马首是瞻、也颇得对方信重、与他却多有疏远的母亲,唯独惦念这个妹妹,她还那么小,那般柔弱,而他却不陪在她身边,这些年总是亏欠她良多……

不对,这些天他留神观察着叶帛玉,知道他虽受眼盲所限,却并不像许多人一样将自己困顿在家中,时常会走出门,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杖,从不避讳他人眼光,此举也告知了旁人——他无需更多特别的照拂。

谢枕汀自忖很了解自己,他是个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哪怕痛也非要去撞一撞南墙,必要时硬得下心肠,又很有几分高傲之人。所以十三岁时能不顾哭闹不休的幼妹,头也不回地跟着长白的人破门离家,远赴关外。

他不能让小妹没得画。

还是,他心里将叶帛玉当成了比谢琬婉更柔弱、又需要保护的人?

现下回想起来,今日的一举一动,都是自然而然,想做就做出来了,有着使不完的耐心,前所未有的细心。便是对而今已长成大姑娘的谢琬婉,也是少有的。

他将叶帛玉当做了女人?

——为什么?

但这刀却不算白擦了,隔日俞明仙托手下的一个小乞丐来捎信,说是帮他找着一个赚钱的活计了。

俞明仙派来传信的小乞丐顺道跟着谢枕汀一起去办这件事,仔细将缘由分说与他。

小时候谢琬婉怕黑,他也曾守在小妹的床榻边这样安抚她。

可,为什么?

俞明仙身处丐帮,一向与下五门多有接触,这次也是他从□□偏门捞来的活计——保镖。

他在烛火下擦刀,刀身越擦越亮,仿若与烛光相融,满室光华漫溢。他垂下头去,对上刀身上的那双眼睛。

一百张纸要六十文、毛笔二十文一管、墨十五文一两……而颜料更贵。

会为他擦脸、喂他吃蒸梨、背他回家?

*****

他自己是不大缺钱用,主要是没什么花销的地方。但谢婉婉需要。

☆、第 11 章

为什么会帮叶帛玉脱衣?

谢枕汀细算着这笔账。笔墨纸砚是很贵的,所以读书人也很宝贵。当初便宜后爹不乐意供他读书,而他确实也读不好书,平白糟蹋银钱和笔墨,没多久便从私塾里离开了。

谢枕汀一点头表示知晓,没多问这些雇主怎么凑得出这笔钱来请保镖?丐帮毕竟是武林第一大帮,俞明仙也断不会行不义之举。

他在符真处学艺近七载,符真天性乖戾孤僻,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传授他一身武艺,却不肯认师徒名分——你不认我?我还不认你哩。他也卯着劲和符真憋这口气,这些年从不曾开口叫一声师父。



但谢婉婉喜欢画画,何况她的画很好。

可……对方浑身上下哪儿有一处像女人?见过的女人里又何曾有过与他相似的?

谢枕汀狠狠一阖眼,头一回擦刀擦得愈发心浮气躁,到最后已是心乱如麻。

难道他将叶帛玉当做了弟弟?

他撕了安北都护府的通缉令,奔驰千里斩杀了恶名昭彰的“云中双凶”,欺他毛头小子一个,名声不显,副都护直接抢了他的功绩,当晚他就潜进那狗官房中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出尽胸中恶气……

会……在他魇入噩梦中时将人抱在怀里好言安慰?——当时艄公就杵在一边,面上的惊惧之色扎眼得不容忽视。

又或是……谢枕汀想到手指描画在叶帛玉微凉的手背上时、叶帛玉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时、叶帛玉柔软的唇舌碰触在指尖上时……心头又泛起那种微痒而微妙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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