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豆汤对叶帛玉十分恭敬，连连道：“不敢不敢。”

叶帛玉便搁下书册，径直迎了出来，步下台阶立在二人面前，微微一笑：“有劳二位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叶帛玉又道：“是我耽搁少侠了。”

等一行人外出回来，叶帛玉的小厮很快找上门来。

“在如燕坊里，时常听到你的声音，很热闹，很好听。”

“烦请小哥稍候了。”

“请问两位便是谢少侠与丐帮的少侠吗？”

“谈不上指教，只是一道邀约，公子听闻二位少侠武艺高强，又都属钱塘同乡，正好与我们同路，想问二位可有意愿出面照拂我们一行？”

叶帛玉奇道：“只听闻少侠是钱塘人士，不知曾久居关外。”

“原来，”谢枕汀问起，“叶公子还行商？”

“若是明早我们俩都起不来怎么行？”谢枕汀道，“何况小孩子这个年纪晚睡，会长不高的。”

“或是叶公子反过来想照拂我们这两个同乡一二。”谢枕汀摇摇头，也不知方才那种喧扰的场面下叶帛玉是如何注意到始终不声不响的他二人的。心知叶帛玉只怕已从其他人那儿将他们的底细探问明白，难道也觉得他们白跑一趟不值当，要用自己为他们挣回这笔银钱？如此事事为人设想，贴心体己——是叶帛玉的话，倒也不如何意外。

甘豆汤忙板正小脸，整肃颜色，“哪儿有放下公子一个人在这儿不管，我们回房呼呼大睡的道理？”

叶帛玉侧首朝向他，“甘豆汤，我知道你。”

甘豆汤一惊：“公子知道我？”

甘豆汤挠挠脑袋，赧然一笑。

谢枕汀对这安排不无不可，整理了包袱就跟着小厮来到叶帛玉落脚的院子。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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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枕汀却道：“这里的确用不着两个人。”

“却不知这一位少侠是……”叶帛玉又转向谢枕汀。

“这是自然。”

回房后叶帛玉继续到案前看书，谢枕汀扫过去一眼，那些条目看上去应为账簿一类的记录。因为得用手一个字一个字细细摩挲，所以叶帛玉看的极慢，而他与甘豆汤毕竟是临时受雇的保镖，身为外人，也不好去接触这些账目。叶帛玉让他们随意，二人不肯走开，就坐在一边守着他。

“他们是从叶家来的，叶家弟子能人众多，江湖上声名远播，哪里还需要我们照拂？”

“买卖既然不成，先前的定金也都悉数退还吧。”

*****

后来夜色渐深，灯油燃过一半，远处有促织长鸣，叶帛玉手边的账册还撂了厚厚几大本，甘豆汤面露疲色，轻轻打了个哈欠，却被叶帛玉留意到，再度出言请他们回房休憩。

叶帛玉道：“那边的风光想必与江南殊异。”

透过半敞的窗扉，他瞥见叶帛玉正立在书案后翻阅书籍，将手指细细在书页上抚过——他用这样的方式来“看”。

“你是叶公子身边的人，可是公子有何指教？”

两个保镖被晾在一边处境尴尬——虽则谢枕汀全无此感，恬然自若，叶帛玉却没落下他们。

甘豆汤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哪儿有不答应的，“那是再好不过了！”

二人年纪相仿，甘豆汤主动上前接洽：“不错，是我们。”

再多言便是驳斥了，苹末颔首称是，走开前又看向谢枕汀，谢枕汀一愣，只得对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小厮叩了叩门，“公子，人带到了。”

“众所周知，叶家富甲一方，在生意场上也是大户，这一代执掌商道的沉心公子与这位叶公子乃是表亲，叶公子一向为他的左膀右臂。”甘豆汤解释道。

叶帛玉轻车简从，这回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一位马车夫，如今又多了两个保镖。入夜后众人齐聚在大厅里一起用过夕食，当中有几位显然与叶帛玉身边的小厮相识。叶帛玉主动开口放苹末去看望庄上的亲旧，苹末迟疑不定，“那公子身边岂非无人照顾？”

甘豆汤一愣，转而释然了，“谢大哥说的在理。”

“这……”

“你先回房休息，公子有我守着。”

谢枕汀道：“我在关外呆过七载，正是少年时候，记忆倒比幼时在钱塘的十数年深刻。”

他与叶帛玉都这么说，甘豆汤也不再坚持，道安后便先行回房了。

“二位整理整理行囊，稍后到院中叫我，我领你们去见我家公子。”

人走出去后，甘豆汤倒是头脑清醒起来，喃喃道：“奇怪。”

“公子客气，”主家对保镖，哪儿有耽搁不耽搁的说法？谢枕汀道，“关外昼长，往常这时候我还不曾入睡，而今精气神正足。”

多好景好人？”

“我自己不能看顾自己吗？”叶帛玉道，“你且安心。”

谢枕汀心头一动，想到这却是头一回得以在叶帛玉面前出声，口上自如道：“在下谢枕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