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这话也为谢琬婉高兴，笑道：“承叶公子吉言了。”

谢枕汀知道谢琬婉画画是个水磨功夫，一步步工序都得做到尽善尽美，只怕下一回也不一定能功成，还有下下次、下下下次……

谢枕汀彻底清醒过来，紧盯着眼前这幅画面，不知何时攥紧了手边的茶杯，杯身渐渐不堪重负，发出一种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谢琬婉想一出是一出，也就叶帛玉脾气好，竟肯允从。谢琬婉当场铺好纸拿出笔墨，指示叶帛玉坐到廊下，催促谢枕汀为她磨墨。

谢琬婉拽着他的手不肯轻易放他甘休，他甩出一句：“你去，是要画画，他去，是要让你画。我去，杵在一边百无聊赖做什么？恁地多余。”

姑娘……或许是不一样的。

“是她。”

彼时真人就在面前，他的目光大多定在叶帛玉身上，没去细看那幅画，回家后才让谢琬婉拿出来，照着灯仔细端详了一番。

“她是江南名手，丹青墨宝遍传闺阁，一向被收藏者束之宝库，令妹师从于她，定然前途无量。”

被那双漆黑的眸子攫住，谢枕汀一惊，幡然醒过神，忙松开了茶杯。

谢琬婉攥紧了一直背在身上的画囊，“我能否为你作一幅画？”

——实在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谢枕汀一面推着墨石在砚台上碾磨，一面抬眼去觑叶帛玉，廊外绿树成荫，花木葳蕤，这底色是映衬叶帛玉的画布，更凸显出他一身清雅深秀的气质。

“令妹学画？”叶帛玉问道。

叶帛玉笑而不语。

而今证实了这一点。叶帛玉轻笑了一声，笑意舒扬，自眼角眉梢漫溢，仿佛星光被揉碎了散入眸中，那双眸子一时也显得粲然潋滟。

视线朦胧中只见一双人影并肩站在一起。

谢琬婉只铺好了线条和大致轮廓，寥寥几笔构成一个粗略的形态，却颇得其人神韵。谢枕汀看得怔忪，一面想起了那人的容止仪态，一面觉得第一回见面就为他画像，还画得如此传神，谢琬婉定是很喜欢这画中人了……

于是相隔一日，谢琬婉约出叶帛玉要为他继续作画的聚会，他摆摆手直接推脱了。

“此处画树，午后的阳光充足，色泽最浓，向阳的树要画的不同，映照着阳光，点染光斑，得用樱草色，黄比绿深，绿中透黄。”

谢琬婉没察觉，叶帛玉却回过了头。

*****

这一睡却是日月无光，醒来时全不知身处何时何地。

说的也是，谢琬婉想着松开了手，又抽了抽鼻子，“我是不是闻到一点酸味？”

谢枕汀道：“机缘巧合，结识了邻家的缪寡妇，她看小妹在此道上有灵性，有心传她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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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琬婉双眼一亮，忽而道：“叶公子，小女子却有一不情之请。”

“缪？”叶帛玉道，“莫非是缪文砂？”

谢枕汀陪叶帛玉这么静坐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抓耳挠腮起来，以为这么枯坐着委实磨人，推己及人，为他忧虑，“你若坐不住了，不必勉强，及时知会我一声。”

见谢枕汀清醒，谢琬婉也知分寸，收起了笔墨，没再耽搁叶帛玉更多工夫。只是今日这幅画还没完成，她与叶帛玉便约好了下回继续。

“去去去！”

我看唐突得很……谢枕汀腹诽道，你我血缘至亲，从小到大，怎从未见你为我画过像？

☆、第 17 章

“是个温暖的颜色。”

谢枕汀骤然凭空生出一股怨气，嘴里念念有词，磨完墨凑近了去和谢琬婉咬耳朵：“哪儿有第一次见面就要画人家的？”

“哪里是第一回，已是第三回了！”谢琬婉理所当然道，“不算唐突。”

一个时辰过去，叶帛玉仍安坐在原地，气定神闲，倒是谢枕汀打了几个哈欠，饱暖后身处静室，不免渐生困倦之意，眼皮子沉重，索性枕着手臂倒在案上小憩。

“姑娘请说。”

他坐回茶座边继续饮茶，将几案搬到离叶帛玉近一点的位置，陪他说话，免得对方端坐着无趣。